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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的是基裘那偏执到扭曲的母爱,以及……他们姐弟之间那场以死亡为媒介丶最终达成诡异平衡的相互需要。
“而你呢?”伊尔迷的黑眸中,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一丝近乎残忍的基于逻辑比较後的优越感,“你追求极致的战斗乐趣,渴望与强者死斗。但除了那些你强行培育的果实,或者用利益交换来的对手……”
伊尔迷微微停顿,像是在给予最後一击前的蓄力。
“有哪个真正的强者,会像你渴望他们一样,主动地发自内心地渴望与你进行一场不计生死的战斗吗?”
“……”
西索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彻底消失了。
那双总是荡漾着戏谑与狂热的金瞳,此刻像是被瞬间冻结的熔岩,所有的流动的光彩都凝固了。他拿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伊尔迷的问题,像一把最锋利的手术刀,剖开他华丽喧嚣的外表,直刺核心。
几乎没有。
他西索,在大多数人眼中,是一个危险的不可控的最好远离的疯子和变态。就像一团摇曳的吸引飞蛾的火焰,但那些真正强大的飞蛾,却往往会理智地避开这团可能焚尽自身的危险光芒。
他追求乐趣,但他所追求的极致乐趣,似乎……是孤独的。无人共鸣,无人应和。
这一刻,西索感受到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更深沉的基于事实的无力感。伊尔迷没有说错。在被需要这一点上,缇尔妲那看似无趣的人生,似乎确实比他那追逐刺激的生活方式,拥有更稳固的锚点。
他追求的是瞬息绽放的烟花,绚烂而短暂;而缇尔妲拥有的,或许是看似单调却坚不可摧的基石。
西索缓缓靠向椅背,重新拾起了面具般的笑容,但这一次,那笑容底下,少了几分从容,多了一丝被看穿後的冰冷。
“哎呀呀,伊尔迷……”西索拖长了语调,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慵懒,却暗藏锋芒,“你还真是……总能说出一些让人不快的话呢~”
“看来,我还是更适合用行动来交流~”西索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不需要整理的衬衫领口,金色的瞳孔再次锁定了伊尔迷,“替我向缇尔妲小姐问好。我和她的交易,还是会继续的。毕竟,能和她那样的巅峰交手,哪怕是被限制下的,也是无上的享受啊。”
说完,西索不再停留,转身离去,酒红色的背影在酒吧迷离的光线下,依旧张扬。
伊尔迷独自坐在角落里,看着西索消失的方向,许久没有动。
然後,他端起那杯几乎没动过的苏打水,将冰凉无味的液体缓缓饮尽。冰冷的触感顺着喉咙滑下,却无法冷却他心中那团因自我认知而燃起的复杂难明的火焰。
酒吧里,爵士乐依旧在慵懒地演奏,窗外的霓虹依旧闪烁,而角落里的暗流,却在无声中改变了方向。
酒吧的喧嚣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伊尔迷的整个世界在那一刻收缩凝固,只剩下西索那句带着调侃的维护,以及他自己随之而来的震耳欲聋的沉默。
伊尔迷维持着端坐的姿势,手指依旧搭在冰凉的玻璃杯壁上,连最细微的颤抖都没有。在外人看来,他依旧是缺乏表情的揍敌客长子,与几分钟前毫无区别。
维护……?
这个词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回荡,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深埋潭底的淤泥翻涌。
他为什麽会不假思索地反驳西索?为什麽会用那样冷静却尖锐的言辞去捍卫缇尔妲选择的生活方式?甚至不惜精准地戳向西索的痛处,只为了证明缇尔妲的选择比西索的更合理?
他剖析过缇尔妲的强大,计算过杀死她的风险和收益,评估过她对家族的价值,也清晰地将她定义为自身痛苦的根源和必须跨越的障碍。他的一切行为,似乎都围绕着“如何应对缇尔妲”这个核心命题。
然而,就在这一刻,一个冰冷得让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事实,如同黑暗中劈开的闪电,骤然照亮了他思维中一个从未被审视过的盲区——
他恨她,嫉妒她,想要杀死她……但在所有这些激烈丶扭曲丶占据了他大半个人生的情感背後,他竟然……哪怕只有一瞬间……都从未真正地将“缇尔妲·揍敌客”这个人,视为一件可以纯粹利用的“工具”。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远比缇尔妲被掏出的那颗心脏更加剧烈。
工具?
他对糜稽,可以冷静地评估其电脑天赋的价值,考虑如何最大化利用,甚至在他不达标时,内心毫无波澜地思考着放弃的可能性。他对奇犽,是对“不听话作品”的矫正欲,本质上依然是一种掌控和利用。他对父母,对爷爷,对家族的其他成员,其情感纽带也始终与揍敌客这个整体利益和自身定位紧密相连。
他习惯于将周围的一切,包括亲人,放在一个功利的天平上衡量。谁能带来利益,谁构成威胁,谁可以被操控,谁需要被清除……这是刻在他骨子里的本能。
唯独对缇尔妲……没有。
他想杀死她,是为了终结她带来的痛苦,是为了打破那无形的压迫,是为了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是为了……夺回某种意义上的自主。这动机本身,就建立在一个荒谬的前提上——他承认缇尔妲是一个与他平等的值得他倾注全部心力去对抗的独立个体。
他憎恨的是缇尔妲的存在本身,而不是她不能被利用。
伊尔迷甚至清晰地回想起,当缇尔妲说出“我可以让你操控”时,他内心涌起的不是狂喜和算计,而是被冒犯般的激烈的排斥和愤怒。他拒绝的不是力量,而是被工具化的缇尔妲,以及那个可能因此迷失在力量诱惑中最终沦为可悲附属品的自己。
他需要的是那个完整的强大的能让他痛苦也让他清醒的缇尔妲。他需要的是那个会因他的恨意而有所触动,最终流着泪宣布会杀死他的缇尔妲。他需要的是那个即使被他掏出心脏,眼神里也没有憎恨,只有平静和对生之眷恋的缇尔妲。
他需要的……是她。
不是她的力量,不是她的身份,不是她所能带来的任何外在价值。就是缇尔妲这个存在的本身。
所以当西索用那种轻慢的带着怜悯和批判的语气,将她的人生定义为缺少乐趣时,他会感到不悦。因为那不仅仅是在评判一种生活方式,更像是在玷污他倾注了如此多情感去对待的一个独一无二的存在。
这无关家族利益,无关实力对比,甚至无关他们之间那扭曲的“爱”。这只关乎一点——他不允许外人,用那种肤浅的眼光,去定义他伊尔迷·揍敌客耗费了整个人生去纠缠丶去对抗丶去铭刻在灵魂里的对象。
而离开酒吧的伊尔迷,行走在天空竞技场空旷的走廊里,窗外的霓虹灯光在他苍白的脸上明明灭灭。他内心的海啸已然平息,留下了一片被彻底冲刷过的丶冰冷而清醒的荒原。
他终于明白,那条通往相杀的道路,或许从一开始,就不仅仅是由恨意铺就的。
它更深层的基石,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扭曲却绝对的——正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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