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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牙子（第1页）

人牙子

王三禾还是起得比他早。

竈上陶锅冒着热气，屋子里暖烘烘的，孟辉伸了个懒腰，在屋子里看了一圈，没找到三禾身影。

推门走进院子，看到小孩正蹲在菜地边，脸几乎贴着地，想看清茅草下种子有没有发芽。

“过两天种子就长出来了。”孟辉嘴上这样说着，却和三禾一起蹲下来，两人看了好久才依依不舍去吃饭。

孟辉从床下取出一吊钱，这里的一吊是一百文，他盘算着先买一升粮种，剩下的钱看看粮价，买一升或者两升糙米带回来。

上次分家带来的粮食还剩一半，省着点能吃一个月，要非常省，好在还有些野果，等家里收拾好再去山上碰碰运气。

这次再买些，应该能坚持到萝卜白菜成熟，到时候就能接上茬了。

孟辉就着水盆的倒影刮胡子，毕竟要去镇上，得收拾体面些。

王三禾站在旁边小声说：“我来吧。”

孟辉将柴刀交给他，果然有人帮忙好很多，比他刮得干净，还没伤到皮肤。

他看着三禾脚上的草鞋，有些担心：“去镇上要赶两个时辰的路，你这样会伤到脚，要不别去了吧。”

三禾小脸瞬间垮下去，他真的很期待这次出门，孟辉无法只得改口：“行，行，带你去，路上脚疼的话跟我说。”

“好。”三禾换上笑脸，提着篮子跟上。

“走吧。”孟辉看一眼屋子，确定所有“贵重物品”都藏好，让三禾先出去，自己从里面插上门栓，顺窗户爬出去。

院门也一样，他插上门栓翻墙出去。门上没有锁，只能这样操作。

三禾全程充满崇拜看着，他觉得辉哥真聪明。

从刘家庄到镇上要经过几个村子，村子有大有小，有茅草屋也有砖瓦房，但是无一例外，田里一片狼藉，村子里静悄悄。

王三禾脚步越来越慢，孟辉拉着他在路边休息，问道：“还行吗？脚疼不疼？”

“没事。”三禾轻轻活动脚腕，嘴硬不肯承认。

孟辉将竹筒递给他：“喝点水缓缓。”

竹筒里是茅草根红枣水，孟辉教他煮的，味道有点甜，还清热解毒，补血养血，三禾很喜欢喝。

两人休息好继续赶路，在正午前赶到镇上，镇子不大，刚进城就看到很多乞丐，衣不蔽体，全身脏兮兮缩在角落里。

还看到几个插着草标的女孩哥儿，低垂着头跪在路边，他们的爹娘就在边上，看到穿着体面的路人就上前询问一番。

三禾吓得紧贴着孟辉，孟辉没再停留，拉着他快步往街市走。

街上只有零星几个摊位，多是卖吃食的，还有一些农户兜售自家种的菜。

镇上原本有很多家酒楼，还有布匹成衣铺子，点心铺子，现在大多关门，少数开着的几家也门可罗雀。

孟辉领着三禾直接去了粮铺，这里生意倒是不错，夥计一眼扫过二人穿着，招呼道：“小哥夫郎来买粮啊，今日陈米二十五文一升，谷糠麸皮十二文一升，二位要买多少。”

孟辉没在意对方看人下菜碟，他也买不起精米，他笑着问道：“不知贵店有没有麦种？”

夥计有些惊讶，这年头买粮种的不多，回道：“有是有，五十文一升，你要多少？”

孟辉说：“钱不多，只买一升，能不能先看下粮种质量？”

“可以。”夥计领他去库房，边走边说：“粮种是今年的新粮，从北边运过来的，一直放着没什麽人买，东家准备过几天磨成面粉呢。”

孟辉抓起一把，麦种颗粒饱满，闻起来一股麦香，的确是好种子，他感叹道：“这麽好的种子，没种到地里可惜了。”

夥计也说：“可不是嘛，现在农民都不敢种地，就怕忙活一年种子钱都收不回来。”

“地一直荒着也不是办法，朝廷就不管吗？”

“还能怎麽管，你看咱店里粮价，虽是比平时高一些，但也不至于买不起吧，因为上面压着不让擡价，朝廷还让粮商从外地调粮种，鼓励地主出借给佃农，但是没人肯种地，有什麽办法？”

“这倒也是。”那位大官人在努力办实事，可惜底层百姓没有信心。

夥计又瞧了眼孟辉，个子不高但身形挺拔，衣着朴素但干净整洁，明明是个泥腿子，却有种读书人的气质，真是奇怪。

夥计继续说：“我看兄弟你也是踏实过日子的，这样，等下我称重时多给你一些，东家也看不出来。”

孟辉忙作揖：“那就谢谢大哥了。”

最终，孟辉花五十文买了一升半的麦种，又买了一升半糙米，花出去八十七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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