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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一世清白人(第1页)

做一世清白人

祝与淮被关在地牢里,已经一天一夜了。

在这期间,七喜来过两次,给他送来饭菜和药,但祝与淮因为发烧吃不进去,血迹凝固裹满手指。

七喜一个劲地说着“对不起”,小心翼翼地替祝与淮清理伤口,换着纱布。

祝与淮的睫毛微颤,试探着睁了睁眼,他的嗓音像磨砂纸般粗糙:“给我杯水。”

高烧让祝与淮感到深深的疲惫,身体里像有列火车轰鸣地碾压而过,他的四肢酸痛,脑子像被一根铉扯着,硬生生地来回刮擦。

七喜手忙脚乱地出去倒了杯,拿了进来,袖口打湿了一个角。

祝与淮手拄着地,费劲地坐了起来,他接过七喜递过来的水,小口地啜饮着。

他们一时相对无言,沉默片刻,七喜说:“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祝与淮听了很多遍,他说:“为了哪一次?”

七喜垂着眼,不敢去看祝与淮的眼睛,她说:“所有。”

祝与淮看着她的浓妆,想起那张卸去僞装後,素净的,长着雀斑的脸,他说:“和你无关。”

他问:“你和江云涛认识很多年?”

七喜点了点头,没回避:“从我从家离开,我一直跟着他。”

“怎麽不回家?”

七喜摇摇头,苦笑着说:“回不去了。”

七喜的档案,祝与淮翻过,看不出任何异样。他们去走访的时候,七喜的父亲把他们撵出门,把门关得震天响,说自己没这个女儿。

祝与淮见多了重男轻女的家庭,但七喜是独生,祝与淮不知道症结所在。

七喜的眼睛流转在祝与淮的水杯上,像是看着,又像是在发呆。

她的声音缥缈得像是层纱,又像是雾,捉不住。

“我大学的时候,谈过一个男朋友,那是我第一次恋爱,我以为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所以,我明知他提出的要求不合理,我还是愿意照做。直到有一天,我无意发现他把我们的忄生爱视频传给了他的朋友们。”七喜的瞳孔闪烁,充斥着痛苦,“我看到了他和朋友们的对话,他叫我……婊子。”

最後的两个字,七喜的语调降了下去,轻轻的,又坚实地像是沉入水底的石头。

祝与淮蹙了蹙眉,问:“没有分手吗?”

“分了,”七喜接着说,“但分不掉。”

後面的事祝与淮猜到了,但他没说,继续听着七喜讲。

“他威胁我,敢分手,他就把那些照片和视频发出去。”七喜的声音缥缈,“于是我就不敢了。”

不敢的原因有太多,派出所有过诸多案例,熟人社会的社死,女性不检点不自爱的舆论,父母的知晓,单挑出一件,在二十出头的年纪,都如泰山压顶般,摧枯拉朽。

即使事情已经过去了许久,可七喜说起来仍旧带着一股不可言状的惶恐,她的身子瑟缩着,瞳孔没有焦距。

祝与淮出声安慰:“过去了。”

七喜摇着头,双手用劲地互相揉搓,偏执地说:“过不去了。”

她看着祝与淮,把过去一刀刀,鲜血淋漓地割开给他看。

事情的後续并不是传统故事里的恶人悔改,而是多米诺骨牌般一发不可收拾。

七喜以为他的男友即使是个人渣,但也还是保持着一丝底线。但有一天,她无意在男友的电脑上发现了群聊。

她有不可言说的预感,但还是保持着心底少得可怜的希望,颤抖着手点进去。

七喜看清了,她的泪水落下,落成溪水,落成瀑布,她捂着自己的心口,一下下闷痛地用力捶打着,蹲下去。

“那晚我看着他熟睡,我想过去厨房拿一把刀,和他同归于尽。可我站在厨房门口,那晚的月亮特别圆,特别白,白得像是路上撒了盐。我就想,凭什麽啊?为什麽啊?这麽个烂人要毁了我一辈子?!”

祝与淮听着,类似的事,他不陌生,他轻声问:“後来呢?”

“後来,他让我去酒吧上班,我不去。我被他打了好几次,他拖着我去了酒吧,是厉哥救了我。”

祝与淮想起七喜对江云涛的言听计从,嗅到了一丝不寻常:“他帮你做了什麽?”

七喜的眼睛缓慢地转动着,半晌,她才轻轻地说:“他被卖掉了。”

祝与淮挑眉,脸上的震惊像面镜子映衬着七喜,她的目光愣愣的,一张脸空洞死气。

祝与淮没问七喜後不後悔,後悔这种话,在事情发生後,说来毫无意义。

他在七喜的脸上窥探到太多其它的东西,屠龙之人深知自己已经成了恶龙。

七喜怔怔地虚空地看着空气中的某一点,祝与淮艰涩地动了动喉咙,说:“还来得及。”

七喜的瞳孔慢慢聚焦,从远处移到祝与淮脸上,她的意识在渐渐回笼,她没反驳祝与淮的话,坐了会,叮嘱祝与淮早点休息,走了出去。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七喜每天定时过来送饭,时不时和祝与淮说上几句话,但是大多数时候都是沉默的。

有天,祝与淮吃着饭,七喜看着地牢里狭小的窗户,蹦出来一句:“春天快来了吧。”

蒲甘是一个四季不分明的地方,常年闷热丶潮湿,就算是冬天,也还是一水的短袖短裤。至于春天,万物复苏的季节,在蒲甘,变化也不明显。

但祝与淮还是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说:“会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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