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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律法演武地球仪航线（第2页）

地球仪是用秫秸扎的骨架，外面糊着一层层桑皮纸，被姑娘们用米汤刷得油亮。

蓝色的颜料是用靛蓝布煮的，绿色是捣碎的菠菜叶，最北头还粘着撮棉花，那是囡囡说的“极寒之地”。

囡囡踮着脚，鞋尖都快磨平了，手指在美洲大陆的位置戳了又戳。

那里被涂成了土黄色，旁边用炭笔写着“羽毛国”——是从楚知夏带来的西洋书上看来的。

“书上说那里的人穿羽毛衣裳，”她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若把咱们的丝绸运过去，一尺换十根羽毛，十尺就是一百根，攒满一船”

她突然张开双臂，像只展翅的小鹰，“就能换一船金子回来！”

阿青正用细麻绳在地球仪上绑航线，绳子在“印度洋”的位置打了个结。

“上个月跑南洋的王船主来修船，”她咬着线头系了个死结，唾沫星子溅在地球仪的“红海”上。

“他说船走到赤道附近就走不动了，浪头比桅杆还高，得等三个月才能走。”

陈举人的折扇，在掌心敲得越来越急。

他年轻时随商队去过广州，见过那些西洋商人手里的海图，上面弯弯曲曲的航线，据说能让船少走半年的路。

可他总觉得那是“奇技淫巧”，直到去年自家运茶叶的船在爪哇岛触礁，损了整整三船货。

“楚先生说，洋流是有方向的。”阿福抱着个陶罐跑过来，罐子里装着清水和木屑，他把罐子一转，木屑就顺着水流打旋，“就像咱们村前的河，涨潮时往东，落潮时往西，算准了就能省力气。”

阿青突然把脸贴在地球仪上，鼻尖蹭掉了点蓝色颜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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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看这里，”她指着非洲南端，“绕过好望角时，船得往南偏三度，不然会被洋流推到礁石上。王船主说，以前十艘船过这里，得沉三艘。”

她突然转身，手里的炭笔在地上画了道弧线，“可要是顺着西风漂流走，就能像放风筝一样，被风推着走！”

戴瓜皮帽的老学究突然凑过来，指着地球仪上的“中国”二字。那里被姑娘们用朱砂点了个小小的圆点，圆点旁边画着条通往西域的线——那是丝绸之路，楚知夏说，千年前的驼队，就是沿着这条路，把丝绸卖到了天边。

“那洋流”老学究的声音有些颤，他想起自己那在福建当知府的儿子，前几日来信说，朝廷要开海禁，正缺懂海路的人，“真能少走半个月？”

囡囡突然爬上桌子，在地球仪的航线尽头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不仅能少走，”她拍着胸脯，声音脆得像新摘的梨，“还能带着咱们的医书、算学去，让那边的人也学学，怎么救急，怎么算账！”

日头渐渐沉下去，把姑娘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陈举人看着地球仪上，那些歪歪扭扭的航线，突然现它们像极了人体内的血脉，四通八达，把各地的人和事都连在了一起。

他伸手碰了碰那根，从中国连向美洲的麻绳，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像握着段沉甸甸的时光。

戴瓜皮帽的老学究，突然咳嗽两声：“那个医书里的退烧方子，可否抄录一份给小孙女？”

话音未落，几个文人已经掏出纸笔，有的记穴位图，有的问算盘口诀，活像来赶考的书生。

望着马车扬起的尘土，楚知夏摸了摸怀里备用的《女诫新编》教案。

学堂后院传来姑娘们的歌声，混着炊饼的香气飘向天空——这场“硬仗”，终究是用算盘珠子和草药香打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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