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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了纸和笔,在桌上写了一行字:
我出去一趟,晚上回来之前和你说。
写完这句,他又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太暧昧了,像是同居的情侣。
他轻轻咬了咬牙,重新提起笔,换了张便签,换成了:“我先出去,有事发消息。”
他身上穿着陈最的T恤和休闲裤,尺码有些大,袖口垂下来,领口也松松垮垮的。他戴上口罩和帽子,将头压得很低,然后叫了一辆车,前往酒店。
车停在酒店门口,小雅已经等在那里了。
她一眼看到李念就跑了过来,眼底布满血丝,头发也有点乱,看得出来是一晚上没睡好:“念哥!”
“你去哪了啊?昨天我一直等你,打你电话你也不接,微信也不回,我都吓死了。”她压低声音,像是在忍住情绪。
“抱歉,”李念看着她,语气温和又诚恳,“昨晚临时有点事,在朋友那边过的夜,手机没电了,刚充上。”
小雅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眼李念身上那身显然不是他的衣服,但终究没说什么,只点点头。
她递过一个装得满满的书包:“这是你放我这的东西,我都帮你收好了,证件、钱包还有洗漱用品。”
李念接过来,轻轻地说了句:“谢谢。”
小雅站在他面前,像有很多话想说,又一句也说不出口。她张了张嘴,犹豫着到底要不要问他昨晚去了哪。
“林哥和沈总今天一早飞回公司了,”小雅小声说,“刚才林哥还让我帮忙订明天早上回W市的机票,说是让我们也回去一趟。”
李念没有直接回应,只是“嗯”了一声。
“念哥……你没事吧?”小雅试探着问,“你现在看起来,好像有点……”
“我没事。”李念打断她,声音平静,“今晚我还要见个朋友,就不回酒店了。你帮我把房间退一下吧,机票等下发我,明天机场见。”
李念冲她笑了笑:“别多想了,就当你今天放假,留在A市吃点好吃的,好好休息一下。”
说完李念给自己打了辆车,往街对面去。
钱小雅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她突然有些难过,说不出哪里难过。她看得出来李念是真的不快乐。
李念从街这头走到街那头,从这座城市奔赴到那座,却始终像个没有落点的影子。没有一个地方,是他可以真正停下来、安心留下的。
李念打车到了申博容的学校,他们约在了晚上,但他下午就到了,却没有告诉申博容。
他背着包,从校门口走进去,门卫只是瞥了他一眼,却没多问一句。大概是因为他看上去太像个学生了。
或者说,他原本也可以是这里的学生。
校门进去,绕过门前的大湖,便是美术馆。
李念站在湖边停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往那边走。美术馆坐落在一片小树林里,建筑是典型的现代极简风,清水混凝土的墙面,干净利落的线条,像一块被光切开的石头。白天的时候,阳光会从顶上的玻璃天窗洒进展厅,落在墙上的画和人影上,像是被悄悄看见的时光。
他小时候爸妈曾经带他来过这里,说那是他们学生时代最常来的地方之一,他们讲述着自己的艺术梦想,还有他们的爱情故事。
而现在,他再一次站在这片空间里,像是终于回到一个原本属于自己的地方。只是那条本该通往这里的路,早已被拐了无数道弯。
现在是刚开学不久的时间,如果早来三个月,这里应该还能赶上毕业展。如今展厅里大多是各院系师生的作品,还有一些偏学术研究方向的小型展览,来参观的人也不多。
李念慢慢地逛着,走走停停,脚步很轻。他总喜欢看那些挂在作品一角的小标签。关于作者、创作时间,还有只言片语的创作说明。
他觉得美术作品每个人都会有不同的理解和感受,但那块小小的标签,是最接近作者的部分,是作品真正的起点。
等从美术馆出来,太阳已经西斜,金色的光落在教学楼顶的玻璃窗上,一道道斜阳将整个校园染成了暖色。李念站在石阶上眯了眯眼,阳光晒得脸颊发热。
远处成群的学生从图书馆和教室里涌出来,背着画板和包,头发五颜六色,衣着随性。他们骑上自行车,一路打打闹闹地往食堂和宿舍楼方向去,青春朝气得像一阵跑过脸颊的风。
李念就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忽然生出一种很深的羡慕。
他们是热烈的,活的,自由的,像真正二十岁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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