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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顿晚膳用得其乐融融。
薛父薛母虽然没预料到自家孩子还带了一堆客人回家,但他们一贯和蔼可亲,言谈相处起来只觉得如沐春风。
临走时,游芳雪最后望了一眼碧瓦朱檐的薛府,正门大气轩昂,其上的匾额是当年太宗亲自题写的,字迹苍劲有力。
所谓积善之家,也就是如此罢,她心想。
一番接触下来,她真的很难对薛家有所怀疑,只是她还是不明白为何薛时依会知道《本草经》。
少女没停留太久,很快上了送她归家的马车。
她与薛家,来日方长。
*
将客人们一一送走后,薛时依还站在府门前,听着车辕声在京城的青石板路里渐渐消弥。
乌金西坠,收了朝辉,暮云合璧,天际间慢慢昏暗下来,只留一小片深沉瑰丽的绮霞。
“还望呢,都没人影了。”
薛雍阳走过来,一身青衫落拓,没好气地开口:“瞧你这痴儿样。”
“狗嘴吐不出象牙。”薛时依扭身就踢了他一脚。
青年退了几步,心疼地看着衣摆上的印子,“你看,恼羞成怒了。”
闻言,少女又要抬脚。
为了避免再挨踹,薛雍阳补上一句,“明日我也去宋家敲打敲打,总不能让你白白从马上摔下来一回。”
薛时依哦了一声,领情地收了腿。
“千山书院积弊已久,就算少了一对作乱的宋家兄妹,以后也不会好不到哪里去。”
“但总归会变好一点。”薛雍阳安慰道,拍了拍她的肩,“你不用考虑太多,只管活得开心就好,无论如何,都还有薛家顶着。”
薛时依默了默,“但我不想所有事都靠你和爹娘。朱家的事情虽然解决了,可你也没有告诉过我到底是如何处理的,我好像帮了些忙,又好像没什么都没帮上。”
薛雍阳唇动了动,他不向她说这件事,一部分原因是自己心虚,另一部分原因是下意识不想让她参与。
他从来的心愿是大景百姓安康,家人无忧无虑,自己苦点累点都无所谓。
但细细想来,这种保护可能有些自以为是,毕竟从上一世看来,他也没能保全她。
“你不能忘了我也可以独当一面。”薛时依闷闷不乐。
“好,哥哥记住了。”
薛雍阳抬手狠狠摸了摸她脑袋,“以后这些事我都会告诉你。”
至于那个诡异的巫觋,待他查得更清楚后,就把所有的来龙去脉都讲出来。
*
深夜,离京不远的官马大路旁,有车队在歇息。从白南到京城,他们已经快马加鞭赶了四天路,明日便能入京。
领队的大姐头靠着马擦刀,刀面倒映着天上钩月,落入人眼的是片片冷光。
大姐头惆怅地放下刀,提起酒壶就来了一口,可惜辛辣酒水驱不散连日奔波的疲惫。
她恨恨地想,本来他们商队平素没有这么辛苦的,若放到从前,四天连一半的路程都走不完。
可谁叫这回霉运当头,商队里载了个祖宗呢。他要往东,他们万万不敢往西,他一颗心都扑在京城,他们也只好披星戴月,昼夜不分地赶路了。
还好明日就能结束这倒霉催的日子。
大姐头困得半阖上眼,没有注意自家那个五岁的小萝卜头,正在深一脚浅一脚地靠近商队中心那辆最金贵的马车。
马车里,闻慕没有枕着软垫睡觉,而是把玩着一个小巧的清白玉鹌鹑形盒。
玉鹌鹑眼睛处有一小孔,透过孔能看见白玉盒内有一条细长的,不断扭动的虫。
它在这玉盒里好吃好喝地住了四天,一天比一天有活力。
“这红尘蛊还真够阴的,主死虫生,老巫婆死得越久,它倒越精神。”
闻慕在孔眼那里滴了两滴血,然后满不在乎地把玉盒随手一扔,见它落在了软垫上后就不再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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