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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三十年的尘埃（第1页）

小型登陆艇平稳地返回“方舟号”的腹舱。舱门缓缓关闭，气压平衡出嘶嘶的轻响。沈烬、凯恩和莉亚依次走下舷梯，脸上的表情都异常复杂——混合着探险归来的疲惫，现真相碎片的震惊，以及看向走在最后的泽维尔时，那份难以掩饰的疑惑与探究。

泽维尔最后一个走下登陆艇。他已经取下了头盔，银灰色的头有些凌乱，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那双总是带着讥诮或淡漠的灰色眼眸，此刻却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沉淀着化不开的沉重。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走向医疗舱或控制台，而是沉默地站在舱室中央，仿佛在等待什么。

凌朔从主控室走了过来，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明而锐利。他看了一眼泽维尔，又看了看沈烬三人，平静地开口：“我们需要谈谈，医生。”

所有人都明白这个“谈谈”指的是什么。破碎的影像、泽维尔失控的反应、那个需要两人共鸣的装置、以及影像中提到的“联邦舰队”……太多的疑问堆积在每个人心头。

几人来到相对宽敞的休息区坐下。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沈烬最先沉不住气，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直直地盯着坐在对面的泽维尔：“喂，医生！现在总该说了吧？那录像里的是不是你？那个跟你手拉手的指挥官是谁？这鬼地方到底怎么回事？别再跟我们打哑谜了！”

凯恩和莉亚也紧紧盯着泽维尔，等待着他的回答。

泽维尔微微垂着眼帘，看着自己交握放在桌上的双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沉默了几秒，他终于抬起头，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仿佛穿越了漫长时光的疲惫：

“三十年前。”

仅仅四个字，就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三十……年前？”凯恩以为自己听错了，结结巴巴地重复，“可这地方……看起来像死了一万年都不止啊！”

“是‘湮灭’物质——也就是你们口中的蓝色物质——的特性。”泽维尔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它不仅吞噬生命和能量，还会扭曲时空感知，加物质的熵增和腐朽。联邦……在实验报告中，将其称为‘时光之锈’。”

他顿了顿，灰色的眼眸扫过众人震惊的脸，继续用那种没有感情的音调说道：“至于记录……一个意图掩盖自身罪行、并将灾难源头武器化的政权，自然会不遗余力地抹去所有不利于自己的历史。将一场生在三十年前、由自己亲手酿成的惨剧，伪装成失落万年的远古之谜，是最方便、也是最‘安全’的做法。”

真相如同冰水，浇在每个人的头顶。

凌朔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他之前就对“万年”这个时间尺度有所怀疑，某些结构的风化程度和能量残留的衰减周期并不完全匹配。现在，一切说得通了。

“所以……影像里那个指挥官……”莉亚轻声问道，带着一丝不忍。

泽维尔闭上了眼睛，仿佛这个名字重若千钧，需要耗尽他全部的力气才能说出口：“阿瑞斯·索恩……联邦第七舰队的最高指挥官，也是……我的伴侣。”

尽管有所猜测，但亲耳听到泽维尔承认，还是让众人感到了强烈的冲击。沈烬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我们……被派来这里。”泽维尔重新睁开眼，目光似乎穿透了舱壁，回到了那个绝望的年代，“当时联邦现了这个高度达的‘星灵’文明，以及他们正在研究的、一种能够‘净化’某种宇宙暗物质的装置雏形——就是‘摇篮之心’。”

“但联邦高层，被物质本身的‘湮灭’特性所吸引，他们看到了更强大的武器。所谓的‘研究与合作’，从一开始就是谎言。他们的目的，是夺取‘源初样本’和核心技术。”

他的声音里染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痛楚：“我和阿瑞斯现了这个真相。我们拒绝执行掠夺命令，并试图帮助‘星灵’完善‘摇篮之心’，在他们被物质反噬前，彻底净化威胁。”

“所以你们才是‘钥匙’？”凌朔适时地开口，将线索串联起来，“‘摇篮之心’需要两种极端精神力量的和谐共鸣才能完全启动。你代表‘生’与‘净化’，而索恩指挥官，代表‘锋’与‘清除’？”

泽维尔看向凌朔，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苦涩的赞赏：“你很敏锐，凌指挥官。没错……我们是当时匹配度最高的‘双极’。我们几乎……就要成功了。”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无尽的悔恨与苍凉：“但联邦……他们不会允许脱离掌控的力量存在，更不会允许知情者活着。他们以‘叛国’罪名，派遣精锐舰队前来‘清理’。”

“在最后关头，他们利用信息差，以我在后方基地（被软禁）的安危作为威胁，逼迫阿瑞斯独自离开‘摇篮’核心，前去与舰队交涉……他们承诺，只要他交出部分数据并接受‘审查’，就会保证我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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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维尔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很愚蠢的谎言，不是吗？但他……还是去了。为了我。”

“他离开前，他还做了最后一次尝试强行启动‘摇篮’，但缺少了我那一极的力量，能量失衡……‘净化’序列失控，反而加了‘湮灭’物质的爆……我眼睁睁看着一切在眼前崩溃……”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后面生了什么，不言而喻。星灵文明在内外交困中迅被“时光之锈”吞噬，化为眼前这片看似亘古的死寂。而泽维尔，因为身在相对偏远的前哨基地（被软禁），侥幸逃过一劫，却也永远失去了爱人，背负着沉重的秘密和愧疚，活了下来。

休息区内一片死寂。只有泽维尔粗重而克制的呼吸声。

三十年的阴谋，三十年的等待，三十年的孤独与自责。这个真相太过沉重，压得所有人都有些喘不过气。

沈烬用力抹了把脸，第一次对泽维尔生出了几分不是厌恶或警惕，而是复杂的情绪，他闷声问道：“那……那个阿瑞斯……后来呢？”

泽维尔缓缓摇头，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痛苦与迷茫：“不知道。舰队离开后，我再也没有他的任何消息。他可能……死了。也可能……”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的语意，却留下了一个令人心悸的悬念。

联邦会如何处置一个知道太多、且失去了利用价值的“叛国者”指挥官？

凌朔看着泽维尔，心中许多疑团终于解开。为何他拥有越时代的技术和知识，为何他对“摇篮”和蓝色物质如此了解，为何他如此执着于回到这里……

他不是阴谋家，他是一个幸存者，一个背负着逝去文明和挚爱嘱托的……守墓人。

“所以，‘摇篮之心’现在虽然被激活了，但并未完全启动，只是执行了基础的净化程序，因为它依然缺少另一半‘钥匙’？”凌朔总结道，将话题拉回到现实。

泽维尔点了点头，疲惫地靠在椅背上：“是的。不完全的‘摇篮’，无法根除‘湮灭’物质的源头，也无法修复被扭曲的时空。它只是在……拖延时间。”

拖延时间？拖延什么的时间？

一个新的、更大的悬念，随着泽维尔的坦白，沉甸甸地悬在了每个人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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