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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山飞雄抱着那件绣着他名字、仿佛成了烫手山芋的外套,以一种近乎狼狈的姿态逃离体育馆后,接连两天,他都像是开启了某种“高级回避模式”。训练时,他的视线精准地锁定排球和队友的跑位,却仿佛安装了自动屏蔽系统,完美避开了所有可能与星野晴产生的、非必要的视线交汇和语言交流。递水、送毛巾等日常互动,他能通过山口忠就绝不亲自上前;讨论战术时,他言简意赅,目光死死钉在战术板或空中虚拟的球路上,绝不偏移半分。
然而,这种刻意的疏远,反而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将他那欲盖弥彰的心思暴露得更加彻底。体育馆内的空气里,那日暴雨中裹挟的潮湿气息和少年慌乱的温度,似乎仍未完全散去,酵成一种更加微妙而引人探究的氛围。田中和西谷的挤眉弄眼几乎成了日常背景板,连迟钝的日向都偶尔会挠着脑袋,看看面无表情专注训练的影山,又看看场边神色如常记录数据的晴,脸上露出费解的表情。
晴对此心照不宣。她只是更加专注于手头的工作,将那份因他笨拙躲避而泛起的、细微的涟漪般的情绪,悄然压回心底,转化为完善三维模型、分析下一个对手的动力。只是偶尔,指尖划过数据板屏幕,会无意识地停顿一下,仿佛还能感受到那日湿透外套冰冷而沉重的触感,以及衣领内侧那工整绣着的「飞雄」二字带来的灼热感。
这天下午,训练进行到一半,短暂的休息时间里,晴正低头核对下一场练习赛对手——和久谷南高中的资料,放在长凳上的私人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出持续的震动声。
她瞥了一眼来电显示,动作微微一顿。
是父亲。
星野宗一郎很少在她训练时间直接打电话过来。晴的心头下意识地掠过一丝预感,可能与排球有关。她拿起手机,对身旁的清水洁子示意了一下,走到体育馆相对安静的角落接通电话。
“父亲?”
“晴。”电话那头传来星野宗一郎沉稳而清晰的声音,背景音很安静,像是在办公室,“没有打扰你训练吧?”
“没有,刚好是休息时间。”晴轻声回答,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嗯。长话短说。”星野宗一郎的风格一如既往的直接,“我这边近期有一个项目,与国家队青年训练中心的数据分析组有关。他们需要一名实习生,负责赛事数据的初步采集和基础模型构建。我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对你的专业能力会是极大的锻炼和提升。”
晴的心跳微微加。国家队青年训练中心……那是无数排球从业者和数据分析师向往的地方。
“项目的负责人是我以前的同事,我看过他们的要求,你的能力模型符合标准。”星野宗一郎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我已经把你的简历和之前的一些分析报告过去了,对方初步认可。如果你有兴趣,下周可以安排一次线上面试。”
机会来得突然而诱人,像是一道强光,瞬间照亮了通往更高殿堂的道路。晴握着手机,一时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场馆内——
影山飞雄正站在网前,和日向进行着短平快攻的配合练习。他的眼神锐利如鹰,每一次托球都精准得毫厘不差,手臂挥动的轨迹带着一种近乎艺术的力量感。汗水沿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砸在地板上,洇开小小的深色印记。他全身心沉浸其中的模样,仿佛球场就是他唯一的王国。
“……晴?”电话那头,父亲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
“我在,父亲。”晴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气,“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这听起来确实非常……”
她的“好”字还未出口,眼角余光却瞥见影山在一次成功的快攻配合后,极其短暂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朝她这边瞥了一眼。那目光飞快掠过,与她投去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撞,随即像受惊的鸟儿般迅收回,重新锁定回排球上。但他的耳根,却以肉眼可见的度,悄悄漫上了一层薄红。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那个暴雨中的身影,那件湿透的外套,那个绣在衣领的名字,还有此刻这笨拙的一瞥和泛红的耳根……无数画面碎片般闪过脑海。
她即将出口的话,在舌尖微妙地转了个弯。
“……这听起来确实非常难得,”她的声音放缓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但是父亲,全国大赛预选赛刚刚结束,部里的训练正处在关键阶段,新的战术模型也还在磨合……我担心时间上……”
电话那头的星野宗一郎沉默了几秒。他何等敏锐,立刻捕捉到了女儿语气中的迟疑。这并非他熟悉的、那个对数据分析充满纯粹热情和野心的晴。
“机会不等人,晴。”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意味,“国家队级别的项目经验,对你未来的展意味着什么,你应该很清楚。乌野高中的训练和比赛,固然重要,但不应成为阻碍你迈向更高平台的唯一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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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话语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晴内心深处的矛盾。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那是她一直努力的方向。可是……
她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飘向球场。影山正针对月岛的一个拦网动作,皱着眉头,生硬地比划着起跳时机和手型,虽然语气依旧冲得像是在吵架,但那是一种毫无保留的、专注于共同目标的交流。
“我知道这很重要,父亲。”晴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挣扎,“请给我一点时间考虑一下,我需要……协调一下这边的事情。”
星野宗一郎在那头轻轻“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尽快给我答复。面试机会不会一直保留。”
“好的,谢谢父亲。”
通话结束。晴握着微微烫的手机,站在原地,心情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层层荡开,一时难以平静。国家队实习的邀请像是一扇通往广阔世界的大门,散着诱人的光芒;而身后这片汗水浸染、充斥着击球声与呼喊声的场馆,却像一块无形的磁石,牢牢吸引着她的脚步。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甚至没有注意到休息时间已经结束,队员们重新开始投入训练。直到一个带着不满的、微微提高的音量在她附近响起,才将她惊醒。
“喂!影山!你这家伙今天怎么回事?托球软绵绵的!没吃饭吗!”日向翔阳嚷嚷着,刚才一个配合险些失误。
影山飞雄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吼回去。他站在原地,眉头紧锁,目光有些飘忽,似乎心神不宁,下意识地又朝晴的方向瞥了一眼。
正是这一眼,让晴瞬间确定——他听到了。或许不是全部,但一定听到了“国家队”、“实习”、“机会”这些关键词。
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紧绷,甚至比平时更加冷硬,深蓝色的眼眸里仿佛凝着一层薄冰,下颚线绷得紧紧的,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情绪。他猛地转回头,对着日向低吼了一句“吵死了!是你自己跳晚了!”,但语气却不如往常那般理直气壮,反而透着一丝烦躁。
训练在一种略显怪异的气氛中继续。影山似乎试图用更加猛烈的击球和更快的节奏来掩盖什么,但偶尔的失误和走神,却逃不过一直悄悄关注着他的晴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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