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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时栎的视线穿过人群,落在黎辘脸上。
后院只有几盏照明的路灯,昏暗的灯光下程时栎看到黎辘的脸色并不好看,那对带着攻击性的眸子此刻正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
程时栎有些绝望,他不该低估黎辘家的防盗系统。
即便两人隔着一段距离,但程时栎还是能感觉到黎辘身上的压迫感,就如七年前,那种若有似无得压迫感常常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程时栎眼睁睁看着黎辘一步一步朝他走来,他的身子像是被定住似的,挪动不了半分。
等黎辘到了面前,程时栎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下意识后退一步,脚踝处再次传来剧烈的疼痛,程时栎的嘴唇霎时白了几分。
因为疼痛,程时栎只能将受伤的那只脚微微抬起。
白色的衬衣沾着泥土,衣领的一边微微卷起,凌乱的发丝还沾着两片树叶,黎辘的视线在程时栎身上转了一圈,最终定格在程时栎的脚踝上。
程时栎穿的是昨晚的工作服,黑色的西装裤,脚上还踩着一双室内拖鞋,裤管之下露出的脚踝,隐约发红。
黎辘打量完毕,却依旧站在原地,片刻后他卷起白色衬衫的袖子,单手将面前的程时栎拦腰抱起,竖抱着往前院走。
一阵天旋地转,程时栎下意识去找着力点,他伸手拽住黎辘的衣服,白色的衬衣瞬间粘上了一小片土色。
像个物品似的,程时栎被黎辘甩在肩上,程时栎脑袋朝下,充血的感觉令人头昏脑涨。
前男友,深夜,逃跑,受伤,扛走所有buff叠满。
垂头望地。
程时栎心死,死了又死,不能再死了。
他是我的初恋
程时栎不知道该往哪里躲,一张脸涨红得像栽进沸水里的螃蟹,好在院子里本就昏暗,也算是保全了他最后一点尊严。
从前院到客厅,明明只有一小段路,程时栎却觉得黎辘走了很久很久,他的思绪在夜风中飘远,直到被安置在沙发上,头顶明晃晃的大灯投射而下,才渐渐回笼。
原本这个时间佣人已经休息,但由于先前的警报声,几乎所有人第一时间集合在了一楼,程时栎刚坐下,便听到不远处的李管家说道:“没什么事,大家都散了吧。”
程时栎低头看着自己沾了不少泥的鞋面,两只手有些无处安放,拳头攥紧复又松开,昨晚那么多人在场,他尚能敷衍过去,可眼下只有他和黎辘俩人,再继续装傻多少有点说不过去了。
黎辘站在沙发旁,从兜里翻出烟盒,取出一支烟,摸了摸口袋里的火机,“咔哒”,火苗在一瞬间窜出,似乎只是随口一问,“为什么逃跑?”
逃跑能有什么原因,无非是不想面对黎辘,程时栎抿着唇,他知道骗不了自己,比起害怕对方的报复,更多的是,以他如今的处境,该如何面对这个曾经被自己“甩”了的前男友。
分手的时候程时栎说的话令人难堪,恨不得将黎辘这个“黎家私生子”踩进泥巴里,曾经的他姿态有多高傲,如今便有多卑微。
好在家庭医生替他挡了一劫,拎着医药箱从门外进来,朝黎辘微微颔首喊了句“黎总”,随后蹲下身子检查程时栎的伤口。
程时栎伤的并不重,可能是因为穿着拖鞋,落地的时候姿势不对扭到了脚踝。
夜已深,黎辘却没有上楼休息的势头,家庭医生倒是不慌不忙,处理完伤口,又开了几片消炎止疼药,嘱咐程时栎如果半夜痛的厉害可以先服用一片。
医生离开后,偌大的客厅再次陷入寂静,院子里种了不少香樟树,枝繁叶茂,偶尔一点风吹树梢的“沙沙”声,穿墙入耳。
程时栎的听力从没有像这一刻这般清晰,脚踝因为药物的作用疼痛褪去,他揪着手指,强打起精神,感冒没好透声音多少有些沙哑:“黎总,昨晚喝多了,没想到给您添了这么多麻烦,想着没什么事,就不在这叨扰您。”
黎辘掐了烟,在茶几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双腿交叠,以慵懒的姿态,发出的声音却十分冰冷,“原来程家进出走的窗户,倒真是稀奇。”
程时栎被噎了一嘴,竟无言以对,迟疑片刻回道:“那您又是几个意思,你们黎家就是这么待客,站一排保镖,只许进不许出?”
噎人的话谁不会,程时栎深深吸了一口气,心想眼下捅破这层窗户纸,怕只能硬刚了。
黎辘唇角抿得笔直,眸光平淡地看向程时栎,问道:“怎么不继续装了?不是叫时乐?会所的侍应生,陪酒的。”
早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当初如果有的选,他就不应该回津市,也不至于在这儿遭黎辘一番羞辱。
程时栎本以为自己早没脾气了,那些客人远比黎辘难缠,嘴里骂人的话别提多脏,普通的包间的客人素质愈加低下,送酒时被借机揩油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就算哪些人骂他是出来卖的还装清高,程时栎也觉得不过是打嘴炮,造成不了什么实质性伤害,可黎辘呢,轻轻松松一句“陪酒的”,就打得程时栎哑口无言,节节败退。
“这不是遭报应了吗。”程时栎苦笑着回应,那张略失血色的面庞在灯光下,有些苍白,他别过脸,语气里是一副无所谓的淡然。
“以前干了太多缺德事,被老天爷记恨上了,黎总没必要在这儿酸我,您如今身份矜贵,在你们眼里我们这些陪酒的下贱,可在我这儿,工作哪有什么高低贵贱,不过是混口饭吃。”
这话能从程时栎嘴里说出来,黎辘觉得稀奇,当年把人当狗看的,可不就是这位程家小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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