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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靠近。”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警惕,“力量很弱,并非仙体,亦无杀气。”
几乎同时,姬遇和危止也察觉到了。姬遇身形未动,但阵法光幕微微波动,变得更加凝实。危止则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棚子的阴影里。
贺玺的心提了起来。会是谁?律法司的探子?寂灭道的杀手?
片刻之後,一个瘦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出现在阵法光幕之外不远处的焦土上。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少年,衣衫褴褛,满面尘灰,嘴唇干裂,每走一步都显得十分艰难。他似乎耗尽了力气,终于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黑色的土地上,挣扎了几下,没能爬起来。
贺玺透过光幕,看着那少年,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不是因为相貌,而是……一种气息,一种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丶与他同源的气息。
“他……”贺玺下意识地看向姬遇。
姬遇眉头微蹙,显然也察觉到了那丝异常。他袖袍一挥,阵法光幕在那少年身前打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危止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少年身边,检查了一下,然後拎着那少年的後衣领,将他拖进了阵法,光幕随即闭合。
少年被放在地上,呛咳着,惊恐地看着围上来的几人。当他的目光扫过贺玺时,猛地顿住了,那双因为瘦弱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近乎孺慕的激动。
“你……你身上……”少年挣扎着想爬起来,声音嘶哑干涩,“有……有祠堂的味道……”
贺玺浑身一震!
祠堂,贺氏宗族的祠堂!那是承载了贺氏万年香火与传承印记的地方,这少年,竟然能感知到他身上源自血脉和传承的丶极其内敛的气息?
“你是谁?”贺玺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和。
少年看着贺玺,眼泪忽然就涌了出来,混着脸上的灰土,冲出一道道泥痕。“我……我叫阿禾……我爷爷说……我们是守坟人……守的是……是云梦贺氏的坟……”
守坟人,贺氏灭族万年之後,竟然还有人为他们守坟?
贺玺如遭雷击,愣在原地,心脏狂跳,几乎要蹦出胸腔。他看着眼前这个瘦弱不堪丶明显过得极其艰难的所谓“守坟人”後代,一股巨大的酸楚和难以言喻的感动瞬间淹没了他。
姬遇和危止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螭吻的龙瞳中也闪过一丝异色。
“你爷爷呢?”贺玺的声音有些发颤。
阿禾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哽咽着:“爷爷…爷爷去年就走了……他临走前说,感应到…祖地可能会有变故让我,让我一定要来看看,说如果…如果遇到身上有祠堂香火味的人…就是…就是主人回来了…”
主人……这个词像一根刺,扎得贺玺心痛。他看着阿禾破烂的衣衫和瘦骨嶙峋的身体,无法想象,在这样一片被遗弃的死亡之地,他们这些所谓的“守坟人”,是如何一代代坚守下来的。
“你们……一直住在这里?”贺玺的声音沙哑。
阿禾擦了把眼泪,摇摇头:“不……不敢离太近……怕被……被那些坏人发现……我们住在西边很远的一个山洞里……那里……稍微好一点点……”他所说的“好一点点”,恐怕也只是能勉强活命而已。
贺玺伸出手,想扶他起来,阿禾却下意识地缩了缩,似乎不敢触碰他。
“别怕。”贺玺放柔了声音,坚持扶住了阿禾的手臂,将他带到危止做的木椅上坐下,然後拿出自己水囊,递给他。
阿禾受宠若惊地接过,小口小口地喝着水,眼睛却一直没离开过贺玺,仿佛在看一个奇迹。
姬遥遇到贺玺身边,传音入密:「身份可疑,需核实。」
贺玺明白姬遇的谨慎。万年过去了,人心易变。但这少年身上那丝微弱的丶与他同源的气息做不了假,而且他那份发自内心的激动与孺慕,也不似僞装。
「我明白。」贺玺回应,「但他若真是守坟人之後……」
那意味着,他们并非完全孤立无援。在这片冰冷的焦土上,还有着一丝残存的丶来自过去的温暖与忠诚。
阿禾的到来,像一块投入死水的石子,打破了小须弥阵内短暂的平静,也带来了新的信息,以及更深沉的悲怆与责任。贺玺看着这个自称守坟人後代的少年,仿佛看到了贺氏冤屈的另一重证明,也看到了自己必须扛起的丶更沉重的担子。
夜色再次降临。阵法之内,多了一个蜷缩在椅子上睡着的瘦弱少年。贺玺将自己的外袍盖在了他身上,坐在旁边,久久无法入睡。
姬遇站在不远处,看着贺玺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却挺直的背影,和他注视着阿禾时那复杂难言的眼神,沉默着。
扎根的过程,远比想象中更为复杂。不仅要面对外部的狂风暴雨,还要消化历史遗留的沉重与悲凉。
但无论如何,生命的痕迹,已经开始在这片死地中,顽强地重新连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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