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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第2页）

程岑笑了笑，指了指院中明显被翻过的泥土：“昨天我在这间屋子中找食物，意外发现有半颗芋头裸露在外。我拿铁锹翻了翻，竟然真翻到了几个。”

他感慨：“真顽强啊，在这麽冷的冬天也能存活。”

说完，他拿起一块，将上面剥了皮，递给了姜意。

姜意接过，咬了一口。十分软糯，但并没有什麽甜味，反而有种土腥味。

并不好吃。

他勉强吃了半颗就放回了盘子。

“不喜欢吃吗？”

姜意却并不答，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程岑，你觉得我会被那怪物感染吗？”

程岑一愣，没有回答。

而姜意似乎也并不是在期待他的回答，自顾自道：“我觉得不会，甚至将人变成怪物的药剂对我也不会産生作用。最近我总是再想，真可怜啊，那群人类，既不被人类族群所接受，也没有变成丧尸群体中的一员。人类都是这样吗？”

程岑呼吸一滞，他不明白姜意这句话是什麽意思，也不敢去想。

“为什麽有的人类会甘愿救助陌生人，有的人类则同类相残呢？”

程岑咽了口唾沫，谨慎回答：“人类是复杂的，做出的行动与成长环境和所受教育相关，人类在世界上存续了几千年，却从未出现过性格模样一模一样的两个人。”

姜意的目光落在程岑脸上，有迷惑丶有询问丶也有试探：“程岑，你觉得，像我这样的人，该不该去帮助人类抵抗丧尸呢？”

他在给程岑一个机会，但他自己也不明白，想听到的到底是什麽答案。

程岑如果放弃人类的未来选择他的话，他会高兴吗？可那还是他所爱的程岑吗？

程岑想了想，缓缓开口：“我尊重你的意愿。”

姜意瞳孔微颤，满是不可置信：“你说什麽？”

“京海有条铁律，那就是人类的意志大于一切。我们是人类，不同于丧尸，我们有自己的思想丶感情，我们活着，是为了让这个世界变得更美好，是为了延续人类几千年以来的文明。”

“以前我只懂其表层含义，以为让世界恢复曾经丶让人类不再因丧尸所困扰才是最重要的，所以伤害了你。现在，我终于想明白，每个人类都可以有自己的自我意志，每个人类的自我意志都大于一切。你也一样，姜意。”

“你是自由的，我们没有资格强迫你。这个世界变成这样不是你的错，是人类的贪婪丶导致自食恶果，你从始至终都是受害者。他们的错不应该由你来承担。你和我们是一样的，都有权拒绝对自己不利的事。”

听完这番话，姜意眼眶有些发热。原本就有些晃动的心动摇的更加厉害了。

他不想再度沦为实验体是真的，可不想再让那些无辜的人死去也是真的。

他将手伸进口袋中，攥紧了女孩送给他的蝴蝶结发卡。纯真的笑脸浮现在他的脑海，他的心脏猛然抽动了一下。

那个女孩和阿姨是因他而死的，若不是他的踪迹被组织的人找到，她们也不会无辜枉死丶死无全尸了。

他低下头，带着些鼻音说：“程岑，你走吧。”

程岑的心脏一下子就像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令他难以呼吸。他艰难开口，声音晦涩：“为什麽？姜意，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

姜意扭过头去，不看他，故作强硬道：“我烦了，不需要你了。”

程岑突然站起来，双手紧紧握住姜意的肩膀，强硬地让姜意面对自己。他红了眼眶，语气带了些凶狠：“姜意，你说清楚，什麽叫不需要我了？没有我，你该怎麽照顾好自己？饿了怎麽办，吃别人剩下的半块面饼吗？渴了呢，又该怎麽办？你一个人，晚上睡觉时有丧尸来了怎麽办？你需要我的，对吗？”

声音渐小，带上了哽咽。他垂下头，趴在姜意的肩头，重复了一遍：“你需要我的，对吗？”

姜意的内心突然涌现出浓重的悲哀，这令他有些迷茫，不确定自己这样做是否正确。

但有一件事他可以确定，那就是他不希望再有任何人因为自己而陷入危险当中，甚至丢掉性命。

他现在随时有被郁熵找到的危险，他并不认为凭借年幼时那点微弱的情感，郁熵能三番两次放过他尤其在他背叛了对方的情况下。

无论是在幼时答应的对方不离开，还是在青岩基地的默认，他都没有做到。

他突然有种想将程岑拥入怀中，然後大哭一场的冲动。自从因自己的任性而连累郁熵进了小黑屋後，他就将自己汹涌澎湃的情绪隐匿起来，对外展现的只有平静。

就算失去记忆，这一习惯也没有改。这麽多年，他应该适应了的。

可是心里的委屈积攒的久了，稍微裂开一道口子，就会忍不住全部宣泄出来。

擡起的手在即将触碰到程岑的肩膀时停住了，他愣了一下，勉强勾起嘴角露出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胳膊落回原位，一滴包含了他所有情绪的热泪从他脸上滑落，消失于伏在肩膀上的浓密发丝中。

程岑感受到头皮传来的热意，颤抖的动作怔住，还不等他擡起头，一道充满疲惫的声音瞬间击碎了他所有的幻想。

“程岑，我太累了，放过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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