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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底冷笑,嘴上却道“晚辈斗胆,请教夫人,这画中的清绝与孤寂,是否也在夫人心中,时时盘桓不去?”
这话有些逾矩,却又恰巧戳中了严夫人内心深处无法言说的痛处。
她孀居多年,表面清高,内心深则无人可懂的孤寂。
她眸光微闪,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挣扎,却又迅被她敛去。
她看向孙阳,正欲开口,却听得旁边的诰命夫人打圆场道
“孙公子这番见解倒是别致,不堕俗流。不过严夫人乃贞烈之人,心中自是宽广坦荡,岂会为孤寂所困扰?”
听闻此言,严夫人淡淡一笑,颔道“正是如此。心有天地,何来孤寂?”她的声音清淡如水,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疏离。
孙阳却笑了,他笑得坦然,笑得真挚,仿佛真的只是被严夫人的高洁所折服。他躬身施礼,便不再纠缠。
“夫人气度,果然非凡。是晚辈孟浪了。”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他的声音却又巧妙地压低了些许,只让严夫人一人听清“画中梅枝傲骨,却也难掩其形单影只。夫人若真无孤寂,又何必将佛珠佩于腕间?”
这句话,如同一根细针,瞬间刺破了严夫人层层伪装的心防。
她猛地抬眸,看向孙阳的背影。
那背影挺拔,步伐从容,头也不回。
她心头骇然,这人怎会知她心事?
她手腕的佛珠,平日里鲜少示人,今日也是机缘巧合戴了出来。
他方才短短片刻的打量,竟是如此细致入微!
严夫人的呼吸微微一滞,一颗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骤然揪紧。
那股微不可查的热意,不再仅仅停留在腰间,而是如同火星燎原,迅在她体内扩散开来。
她只觉得耳根微微烫,面颊上似有潮红。
她迅转过身,不敢再看孙阳离去的方向,深怕自己的失态被旁人察觉。
这一日,孙阳并未再上前,却已在她心中埋下了一颗不安的种子。
此后数日,孙阳循着严夫人的行踪,现她常去城南的一处佛寺上香,亦或是在午后去往城郊的画舫湖边,独坐赏景。
他并未刻意现身,只远远观望,如同一个蛰伏的幽灵,默默描绘着严夫人的生活轨迹,寻找下一个得手的时机。
终于,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孙阳在严夫人常去的画舫湖边“偶遇”了她。
今日严夫人只带了一个贴身丫鬟,坐在临湖的凉亭里,凭栏远眺。
孙阳仍是那身靛色长衫,怀里却多了一本泛黄的书卷。
他步履从容,仿若闲庭信步的学子,径直走到严夫人所在的凉亭旁,装作不经意地低头看书,然后“啊呀”一声,书卷从他手中滑落,恰巧落在严夫人的脚边。
严夫人闻声转头,便看到孙阳弯腰欲拾的模样。那书卷显然极是老旧,书页松散,有几页甚至从中间散开,露出里面手绘的一些模糊人像。
“公子无碍罢?”严夫人问。
孙阳直起身,面上带着几分赧然,拱手道“无碍无碍,只是这书卷太过久远,不小心便散了。这些都是先师所绘,晚辈爱不释手,故而随身携带。”他嘴上这般说着,目光却有意无意地飘向严夫人脚边那散开的书页,然后带着几分“急切”地想去捡拾。
严夫人的丫鬟正要上前,孙阳却已抢先一步,弯腰时,他那修长的指节竟是趁机不小心碰触到了严夫人素色裙摆的边缘,那柔软的丝绸摩擦着他的指尖,带来一丝难以言喻的触感。
严夫人的娇躯微微一颤,像是被电了一下,她迅收回双脚,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了几分。
孙阳捡拾书页的动作极慢,他甚至还有空去分拣那些散落的页面,待他全部捡起之后,他才状似无意地望向严夫人,眼中带着一贯的坦荡与温和“让夫人见笑了。”
严夫人的心跳得有些快,她努力平复呼吸,面上却维持着一贯的端庄。
她并未注意孙阳指尖的触碰,只觉得方才那一瞬有些异样,却又说不清道不明。
她只道“公子藏书甚丰。”
“不过是些随笔画作,不成气候。”孙阳温和一笑,随即又问“不知夫人今日也在此处赏景?”
“正是。”严夫人淡淡应着。
“那可巧了。”孙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晚辈近日学了一梅花调,正愁无人品鉴,夫人素来是雅士,不如替晚辈品评一二?”他这话说的极是巧妙,带着几分谦逊,又将话题引向了严夫人的所长,让人难以拒绝。
严夫人略一沉吟,最终还是颔“公子请。”
孙阳便自顾自地坐在凉亭外的石凳上,他并没有坐到严夫人对面,而是坐在了她的侧后方,这般姿势,既不显冒犯,又能让他有机会从侧面观察严夫人的反应。
他打开书卷,指着其中一幅梅花图,口中却开始低声吟唱起来。
那梅花调并不显耳,只是带着一些缠绵悱恻的词句,以及一些对梅花“风骨”的另类解读。
孙阳吟唱时,声音醇厚低沉,带着一股子独特的韵味,不似那些文人的吟诵,反而像市井说书人般,有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他的余光不着痕迹地瞥向严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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