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手,又在半途停住。
最终,她只是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袖口。
冷的。
这点温度差像是一道迟来的判决,让她终于明白,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失控的戏剧,而是不可逆的结局。
后来发生的事,都显得有些模糊。
医院的白灯,警察的询问,反复出现的名字。有人哭,有人沉默,有人替他整理遗物。世界按部就班地继续运转,仿佛一个人的死亡只是在时间表上留下了一道短暂的空白。
只有她知道,有什么东西被永远地留在了那一刻。
在无数个后来,她都会想起那个瞬间。
想起他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想起那抹还未消失的笑意,想起血落在地上时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林聿珩死在那天。
葬礼那天,天气出奇地好。
天空很高,云层被风推得很慢,阳光落下来,却没有多少温度。来的人不算少,也不算多,像是林聿珩这个人一贯给人的感觉——存在感从不张扬,却在某些
位置无法被替代。
她站在最后一排。
没有穿黑色,只是一件极其普通的深色外套,像是随时可以混进人群里消失。她没有哭,从头到尾都很安静,安静到让人误以为她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
棺木合上之前,她看了他最后一眼。
那张脸被修整得过分平整,连生前那点倔强的棱角都被抹平了。她忽然意识到,原来死亡不仅会带走呼吸,也会带走一个人最真实的表情。
她忽然不太认得他了。
仪式结束时,有人象征性地安慰她,说了几句“别太自责”“不是你的错”。那些话像是隔着一层厚玻璃传过来,她听见了,却没有真正接住。
她心里很清楚——
那不是她的错,但那是她说的话。
这两件事并不冲突。
林聿珩的东西被整理得很快。他住处干净得近乎克制,像是早就预料到某一天会有人替他收尾。抽屉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一封没寄出的信。
信封上没有写收件人。
她拿着那封信,在原地站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拆开。不是因为不敢,而是忽然明白,有些话一旦被读出来,就会变成新的负担。
她已经背得够多了。
后来很多年,她都很少再想起林聿珩。
不是刻意回避,而是生活本身足够吵闹,足够把一个死去的人挤到角落里。只是偶尔,在某个毫无预兆的瞬间——
看到某种熟悉的笑,
听到一句相似的语气,
或者在深夜忽然被胸口一阵空落感惊醒——
她才会意识到,有一个人,永远停在了二十几岁的某一天。
林聿珩没有等到以后。
而她等到了。
这本身,就是结局。
盗火般的目光曾照亮黑夜,
文字未落,血已先一步成行。
友人散尽,世界照常运转,
友字到头,也只剩下称呼。
的确有人停在时间之外,
专注地死在那一句话之后。
属于他的未来无人继承,
结局因此显得格外完整。
局已封盘,余生只是延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