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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浪尖（第1页）

翌日，坤宁宫。

妃嫔们陆续到来，衣裙摩挲的窸窣声，环佩相击的清脆声，在空旷的殿中断续响起。

当那道身影踏入殿门时，仿佛有一阵无形的微风掠过，殿内顿时安静了一瞬，或明或暗，都不约而同的投在她身上。

梨花步履平稳，姿态谦和，依礼向皇后请安，晨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影。

皇后的目光在梨花身上停留了片刻，语气温和如常：“你今日气色倒好。”

其余人神色各异，已有人听到些风声，此刻看着梨花的眼神都带了不同的意味。

就在这微妙的氛围中，殿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引得众人皆抬眼望去。

只见卜喜手持一卷明黄，步履轻快地步入殿中。

“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给各位小主请安。”

皇后的眉梢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唇边的笑意深了些许，“不知什么要紧事，竟劳动卜总管亲自来这一趟？”

卜喜微微躬身，这才郑重地展开明黄圣旨，声音朗朗，每一个字都清晰地回荡在众人耳中。

“册曰：关雎宫林氏，柔嘉成性，淑慎持躬，克娴内则，深得朕心，特晋封为婕妤，赐号瑶。钦此。”

如同投入静湖的一颗石子，瞬间在每个人心中漾开了不同的涟漪。

殿内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唯有从窗棂间透过的光影，无数个细小的尘埃在轻轻飘动。

高婕妤原本正在轻轻转动一只碧玉戒指，动作骤然停住。

她猛地抬眼看向殿中跪接圣旨的那道藕荷色身影，眼底先是难以置信，随即涌上几乎无法掩饰的妒火与惊怒。

一个卑贱的宫女出身，这林梨花，凭什么！

“瑶……”

一声极轻的低吟从戚昭仪的方向传来。

另一侧，徐容华的话语断断续续，咳得肩头轻颤，好一会儿才缓过气，眼神飘忽，不知落在何处，“真是，天大的喜事，林容华，不，如今该称瑶婕妤了，皇上厚爱，皇后娘娘慈心，当真是，难得的福分。”

梨花恭敬地叩谢恩，接过沉甸甸的圣旨，指尖能感受到明黄绸缎冰凉的触感，垂而立，姿态谦卑柔顺，仿佛并未察觉到周遭那些几乎要将她穿透的视线。

汤容华眨了眨那双清澈见底的大眼睛，脸上露出纯粹的惊讶与欣喜，她下意识地轻轻拍了下手，声音清脆：“林姐姐晋位了！还有了封号！真好！”

她这话脱口而出，然而话音刚落，她便察觉到周遭气氛的异样，尤其是接收到高婕妤那边扫来的眼风，她立刻缩了缩脖子，有些无措地低下头，摆弄起自己的衣带。

卜喜走后，殿内的寂静仍在持续，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瑶婕妤？”高婕妤娇脆的嗓音终于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这可真是意料之外，前段日子才为皇后娘娘的喜脉欢欣不已，今日又有瑶婕妤晋封之喜，这接二连三的喜讯，当真让这六宫都沾满了喜气，只是这字封号，当真是别致得紧，也不知瑶婕妤有何本事，竟得此殊荣？倒叫我好奇得很。”

这话语里的酸意与挑衅，几乎毫不掩饰。

“高婕妤此言，未免失之急切了，皇上圣心独运，恩赏自有其深意，难道皇上施恩，还需向你高婕妤一一禀明缘由不成？”戚昭仪先是不轻不重地刺了高婕妤一句。

随即目光转向梨花，缓缓说道：“不过，瑶台美玉，确是极高的期许，美玉虽好，然则玉质易碎，更需时时勤拂拭，处处谨言行，方能不蒙尘，不惹瑕，长久保全其温润光华，瑶婕妤，你说，是也不是？”

她这番话，听起来是谆谆告诫，实则每一个字都暗藏机锋，将梨花置于一个更危险的位置。

汤容华看着众人，小巧的眉头微微蹙起，她似乎终于感觉到气氛的不对，却又不太明白其中关窍，只好试图打圆场般说道：“瑶婕妤性子最是和善了，定然会记住各位姐姐的话。”

高婕妤冷哼一声，目光如刀，“和善自然是好的，只是怕有时候，太过和善，反倒让人看不清内里究竟藏着些什么了。”

梨花始终安静地站着，微垂着头，像一株在风中轻轻摇曳的芦苇，看似柔弱，却带着不易折断的韧性。

耐心地等着这些或明或暗的话语如同潮水般稍稍退去，才缓缓抬起头来。

先是转向戚昭仪，微微屈膝，行了一个半礼，“昭仪娘娘金玉良言，嫔妾字字铭记于心，嫔妾资质愚钝，蒙皇上与皇后娘娘不弃，赐此恩荣，心中唯有惶恐，日后定当时时自省，刻刻谨记宫规礼法，绝不敢有一丝一毫行差踏错，以免辜负圣望与娘娘今日教诲之恩。”

接着又冲着高婕妤说道:“高婕妤过誉了，实在令嫔妾惭愧，嫔妾入宫日浅，言行举止，德容功绩，皆远不及高婕妤之万一，唯知道尽心侍奉皇上与皇后娘娘而已，此番恩赏，想来是皇上与皇后娘娘垂怜嫔妾愚拙，多加勉励罢了。”

梨花巧妙地将一切归功于皇恩浩荡和皇后慈谕，将自己的姿态放到最低，让人寻不到错处。

殿内一时静默下来。

高婕妤脸色铁青，还想再说什么，戚昭仪却已垂下眼眸，不知在想什么。

一直端坐于凤座之上，如同观看一出精心排演戏剧的皇后，唇边的笑意加深，目光温和地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落在梨花身上。

语气慈和而宽厚，“好了，瑶婕妤的品性，本宫素来是知道的，皇上隆恩，是她应得的福分，也是我们六宫的荣耀，你们更应以此相互勉励，和睦相处，同心同德，尽心竭力服侍皇上，为皇家开枝散叶，方是后宫长久安宁之道。”

梨花恭敬一礼。

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那个可以偶尔隐匿于众人之间的林容华，而是被皇后推至风口浪尖的瑶婕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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