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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药极苦,她一张漂亮的脸完全皱起来,眼角红红的,勉强忍住没有哭出来。
楼厌扯着被子将她抱起来,说天色还早,她可以再睡一觉。
谭萋萋听话地闭上眼睛,不过片刻又睁开,试探着叫了一声,“爹爹~”
“怎么?”
谭萋萋想了想,将两只手伸出来算日子,边算边说:“南煦哥哥说过了年会回来看我的,年都过完了,他什么时候才回来啊?”
楼厌一怔,眸子在一瞬之间遍布诧异。
她说谁?
南煦??
南煦是认识谭萋萋的!
我就说那小子不对劲儿吧!
先前对那个少年的防备与敌意似乎在一瞬间得到了解释,楼厌心里起起伏伏,第一反应就是想要将这件事告诉衡弃春。
但丹田处灵力滞涩,丝毫探查不到衡弃春的灵气。
衡弃春此时离他太远,传音术已经不起作用了。
很快,他听见自己说:“你南煦哥哥现在是鹤子洲门下的弟子,等宗门里空闲下来,自然会回来看你的。”
谭萋萋看起来十分挂念南煦,眉心皱巴巴的,但还是很乖巧地答应下来,拢着被子渐渐睡过去了。
耳畔再也没有其他声音,只剩窗外的落雪簌簌,融得室内一片安恰。
楼厌坐在床边,垂头凝视着熟睡的谭萋萋,手指从她的额心一路抚上她的眉眼,手指在那簇颤动的睫毛上方轻轻触碰,惹得指尖微痒。
一切都显得那样静谧。
楼厌想,纵使谭承义对溪娘忘恩负义,但对他的女儿却还是爱怜的。
然而这个念头刚刚滋长出来,他就看到那只不受控制的手一路下移,搭在了谭萋萋的脖颈上。
手指渐渐施力。
等等——
楼厌倏地瞪大了眼睛,瞳孔骤然缩了一下,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手掐住了谭萋萋的脖子,力道之大,竟能听到骨骼的响动声。
小姑娘立刻难以呼吸,在睡梦中紧紧凝起眉心,挣扎着想要醒过来。
然而谭承义的杀心太重,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
楼厌急得满头是汗。
他拼命地想要控制那只越发施力的手,甚至反反复复尝试动用灵力,丹田处一片灼热,甚至喉间都有了一层淡淡的血腥气。
可死咒的幻境之下,想要控制自己的身体简直如同天方夜谭。
谭萋萋已经彻底晕了过去,楼厌看着小姑娘涨红了的那张脸,猛然生出一个堪称可怕的念头——难道谭萋萋是这样死的?
被他的亲生父亲,亲手掐死?
楼厌一颗心直直地坠落下去,一时间竟然难以分清现实与幻境,仿佛要掐死谭萋萋的这个动作不是由谭承义做出的,而是他。
他倒宁愿是他。
一个统率九冥幽司界的魔主杀人,总比亲生父亲掐死女儿要让人容易接受得多。
眼看着谭萋萋的呼吸声已经微乎其微,楼厌缓慢地垂下头去,心知当时的谭承义也已经到了心灰意冷的地步。
就在这时,虚掩着的房门被人猛地从外面推开,谭王氏满脸惊慌地闯进来,近乎慌乱地拦住扣在谭萋萋脖子上的那只手。
她看过来,震惊之下连话都说不连贯,“承义……你这是……这是在做什么?”
楼厌——不,是谭承义没有说话。
谭王氏试探着将手指探向谭萋萋的鼻息,大约是还有气,她这才略放心一些,盯着小姑娘脖颈上那片青紫的掐痕说:“她是你的女儿啊!”
楼厌至此已经心凉,他微微侧眸,心里几乎已经可以预想到后来的事。
果然,他听见自己很快开了口:“母亲,你可知道……她是妖精生出来的孽障!”
谭王氏一惊,“什么?”
楼厌甩袖,掷出几颗混着血泪的珍珠,在微薄的晨光中指着一地珠子说,“溪娘……她是一只蚌精……”
“蚌精……”
谭王氏大惊之下竟然踉跄了一步,后背撞在一旁的床柱上,募地发出一声闷响。
穿堂风惊慌而过,木门在风中开开合合,兀自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响。
谭老父满脸震惊地立于门下,身形摇晃,被后面跟进来的老仆扶住。
“溪娘现在哪儿?”
过了许久,有人这么问。
楼厌恍惚了一瞬,没有听清问话的人是谁,但听到自己回答说:“我把她……赶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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