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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龙潭虎穴险中求生(第1页)

沈砚钻进巷尾那座破败的土地庙时,靴底的雪水正顺着裤脚往下滴,在青砖地上洇出两道深色的痕迹。他反手掩上那扇朽烂的木门,门轴出刺耳的“吱呀”声,在这寂静的雪夜里格外瘆人。从怀里摸出个油布包,里面的易容药已经快见底了——刚才为了甩开那队巡逻兵,他在三条巷子里绕了七八个圈,脸上的药膏都被冷汗冲花了大半,露出底下原本的肤色。

“妈的。”他低骂一声,对着供桌上积灰的铜镜胡乱抹匀药膏。镜中的人影面色黝黑,颧骨处还多了道刀疤似的纹路,那是他用烧焦的柳枝特意画上去的,倒真像个在江湖上混过的亡命徒。这副模样,就算此刻站在忠勇侯面前,那老狐狸估计也认不出他就是那个在账房里拨算盘的赘婿。

庙外忽然传来官兵的呵斥声,夹杂着踢翻菜摊的脆响,还有小贩哭丧似的求饶。沈砚屏住呼吸,猫着腰往供桌底下缩了缩,指尖触到块冰凉的硬物——竟是半截生锈的铁剑,看样式像是前明的物件,剑脊上的花纹还能辨认出是“戚家军”的制式。他握紧剑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直到外面的脚步声渐远,才敢探出头来,胸口的心跳声仍像擂鼓般急促。

按照福伯在巷子里说的,那只紫檀木盒子被锁在忠勇侯书房的暗格里。那老狐狸的书房在侯府东院,四周种着三棵百年银杏,枝繁叶茂,据说夜里会有暗卫在树影里轮岗,呼吸都得憋着气。想从那里偷东西,比在老虎嘴里拔牙还难上三分。

“得找个内应。”沈砚摩挲着铁剑上的纹路,忽然想起账房的老周。那老头跟了柳承毅三十年,去年冬天还偷偷塞给他两斤腊肉,说是“看你小子给府里算账尽心,补补身子”。要是能说动他帮忙……

他撕下块衣角,蘸着供桌上那截残烛的烛油,在庙墙上画出简易的路线图。从这里到老周家所在的翠花巷,必须经过忠勇侯府的西角门,那里常年站着四个带刀护卫,腰间的令牌在月光下能映出虎头纹——那是京营禁军的制式,寻常侯府可没资格调动禁军,看来老狐狸连军方的人都收买了。

正琢磨着该怎么绕开西角门的守卫,庙门突然被“哐当”一声撞开。沈砚条件反射地躲到神像后面,握紧了那半截铁剑,却见个穿着粗布棉袄的少年跌跌撞撞跑进来,怀里还抱着个破布包,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嘴角还淌着血。

“别、别杀我!”少年扑通跪倒在地,怀里的布包滚落在地,露出里面的东西——竟是半袋霉的糙米,米粒上还沾着雪渣。他哭得涕泗横流,瘦小的肩膀剧烈地抽动着,“我娘快饿死了,就偷了点米……官爷饶命啊!”

沈砚松了口气,收剑起身:“起来吧,我不是官兵。”

少年抬起头,眼里还挂着泪珠,却悄悄把米袋往身后藏了藏,那小动作落在沈砚眼里,倒让他想起了柳云舟——那小子以前藏点心时,也是这副既要面子又舍不得放手的模样。

“这附近的官兵,最近在搜什么?”沈砚从怀里摸出块麦饼,是柳清鸢给他准备的,还带着点芝麻香,递了过去。这饼他一直没舍得吃,此刻倒成了问路的敲门砖。

少年警惕地看了他一眼,飞快地抓起麦饼塞进嘴里,狼吞虎咽地嚼着,含糊不清地说:“找个叫沈砚的赘婿,说是……通敌叛国的重犯。悬赏五十两银子呢!对了,还在找个木盒子,听巡逻的兵说,找到了能赏一百两银子,够买两亩好地了!”

沈砚心里一紧,追问:“你见过那盒子?”

“没见过。”少年摇摇头,嘴角还沾着饼屑,却忽然压低声音,往门口看了看,“但前天夜里,我在忠勇侯府后墙根掏鸟窝,看见李管家抱着个紫檀木盒子进了东院,上面还挂着把金锁,亮得晃眼,老远就能看见。”

就是它!沈砚强压下心头的激动,又递过去块麦饼:“想不想赚点钱?不用你偷东西,就带我去侯府后墙看看,指给我那棵你掏鸟窝的树在哪。”

少年咬着麦饼,眼睛亮得像星子,使劲点头:“真的?能买米吗?我娘三天没吃东西了。”

“能买十袋精米。”沈砚拍了拍他的肩膀,指腹触到少年后背的骨头,硌得人疼。这孩子看着才十三四岁,却瘦得像根柴火。

月上中天时,沈砚跟着少年摸到了忠勇侯府后墙。墙头上的琉璃瓦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墙根处的积雪被踩得结实,隐约能看到几串带钉的靴印——是暗卫留下的,步幅均匀,间距一致,显然是受过严格训练的好手。

“就在那棵老槐树下,有个排水口。”少年压低声音,往左边指了指。那里的雪比别处薄些,隐约能看到块松动的青石板,边缘还沾着些新鲜的泥土,像是刚被人动过。

沈砚从怀里摸出根细铁丝,这是他从王铁匠铺顺手牵羊带出来的,头上弯成个小钩。他蹲下身,指尖刚碰到石板,就听见头顶传来衣袂破风的轻响,快得像道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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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一声低喝,带着金属般的冷硬。

沈砚拽着少年往阴影里一滚,堪堪躲过飞射而来的弩箭。那箭“噗”地钉在老槐树上,箭羽还在嗡嗡震颤,尾端刻着个“勇”字——是忠勇侯府暗卫的记号,比京营禁军的制式更霸道。

“走!”沈砚推了少年一把,自己却抄起那半截铁剑迎了上去。暗卫的刀已经劈到眼前,寒气逼得他睫毛都结了层白霜。他往旁边一矮身,铁剑顺着对方的刀脊滑上去,“当”的一声脆响,震得虎口麻,手臂一阵酸麻。

这暗卫的功夫显然是军中路数,招招狠辣,专往要害招呼,劈、砍、刺都带着股杀伐气,不像江湖武人那样花哨。沈砚仗着身形灵活,在树影里腾挪躲闪,铁剑虽锈,却胜在够长,几次都贴着对方的咽喉擦过,逼得暗卫不得不回刀自保。

“找死!”暗卫被激怒了,刀势陡然加快,却没注意脚下的冰面。沈砚瞅准机会,猛地一脚踹在他膝弯,趁对方踉跄的瞬间,铁剑横劈过去,带着破风的锐响。

暗卫闷哼一声,捂着脖子倒在雪地里,鲜血在雪上洇开,像朵诡异的红梅,很快又被新落的雪花掩盖。沈砚喘着粗气,刚要去拔那支弩箭研究研究,就听见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夹杂着狗吠,显然是惊动了别处的守卫。

“快走!”他拽起少年,两人顺着排水口钻了进去。通道里又黑又臭,污水没到膝盖,冻得人骨头缝都疼。沈砚把少年护在身前,自己则背对着污水往前蹚,心里却在飞盘算——刚才那暗卫的尸体,天亮前肯定会被现,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在天亮前拿到盒子。

柳清鸢在破庙里数到第七根烧完的蜡烛时,张勇掀门帘进来了。风雪灌了满室,他怀里的长矛还在往下掉冰碴,脸色比外面的雪还白,进门就急声道:“大小姐,城里传来消息!”

柳清鸢的心猛地提了起来,手里的匕在烛火下泛着冷光——这是沈砚临走前塞给她的,说“女孩子家,总得有点防身的东西”,此刻却被她攥得指节白。

张勇往火堆里扔了块柴,火星溅到柳云舟手背上,那小子竟没像往常一样嚷嚷着跳起来,只是盯着跳动的火苗,眼神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凝重。

“忠勇侯府昨夜丢了具暗卫尸体,就在后墙根的老槐树下,现在全城都在搜凶手,连掏粪工都被盘问了三遍。”张勇的声音压得很低,“还有件怪事——李太傅今晨突然上了道奏折,说要彻查去年军粮贪腐案,皇上把折子留中不,却赏了他两匹云锦,这意思就耐人寻味了。”

“这是什么意思?”柳云舟啃着干硬的窝头,含糊不清地问,嘴角的碎屑掉在衣襟上都没察觉。这几天的变故,好像一夜之间磨掉了他身上的稚气。

“意思是,皇上也在怀疑忠勇侯。”柳承毅突然开口,他靠在草堆上闭目养神,鬓角的白在火光下格外刺眼,“李修远那老狐狸,从来不会做没把握的事。他敢在这时候递折子,肯定是拿到了什么把柄,或者……有人比我们更快一步递了消息。”

柳清鸢心里一动,猛地抬头:“会不会是沈砚送去的消息?他说过要去找李太傅!”

“有可能。”柳承毅睁开眼,眸子里闪过精光,却又很快黯淡下去,“但更可能的是,有人比我们更早布局。这京城的水,比我们想的还要深。”

话音刚落,庙外就传来马蹄踏雪的轻响,不疾不徐,却带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张勇瞬间握紧长矛,柳云舟也抄起了墙角的木棍,木棍上还留着他削了一半的刻痕。柳清鸢摸出靴筒里的匕,掌心全是冷汗。

门帘被轻轻挑开,进来的却是个穿着青布长衫的书生,手里还提着个食盒,对着柳承毅拱手笑道:“柳侯爷别来无恙?”

柳承毅看到来人,瞳孔猛地一缩,失声喊道:“是你?”

“是在下。”书生打开食盒,里面竟是两碟热菜,一碟酱肘子,一碟炒青菜,还有壶烫好的酒,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家父让我送些东西,顺便……带句话。”

柳清鸢警惕地看着他,这人看着文弱,眼神却异常锐利,扫过庙内众人时,带着种了然的通透。尤其是他腰间那块玉佩,样式古朴,竟和柳承毅书房里那半块“毅”字佩极为相似。

“你是谁?令尊是……”

“在下李砚,家父李修远。”书生笑得温文尔雅,却在柳清鸢看向他腰间玉佩时,不动声色地用衣袖遮住了,“家父说,柳侯爷当年在北疆救过他的命,这份情,李家记了二十年。”

沈砚在东院的柴房里缩了快一个时辰,冻得手脚麻。外面的梆子敲了三下,巡逻的脚步声渐渐稀了,他才敢探出头来。东院的巡逻比别处松些,只有两个打瞌睡的护卫,靠在银杏树下,长矛都快滑到地上了,嘴里还哼着靡靡之音,大概是喝了酒。

“这是库房的钥匙。”老周从怀里摸出串铜钥匙,手抖得厉害,钥匙链上的铜铃叮当作响,吓得他赶紧捂住,“当年侯爷怕我记性不好,特意给配了套备份的。东厢房第三间是书房,暗格在书架后面,按第三排左数第七本《孙子兵法》,那书是特制的,一按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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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叔,您先走。”沈砚攥紧钥匙,指腹都被硌红了,“去王铁匠铺等着,我拿到东西就去找您。”

老周还想说什么,却被沈砚推了出去。柴房的门刚掩上,就听见院外传来说话声——是李管家带着人巡夜,那公鸭嗓隔着老远就能听见:“仔细搜!侯爷说了,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那盒子找出来!谁敢藏私,仔细你们的皮!”

脚步声渐远后,沈砚才敢爬出来。他拍掉身上的草屑,摸出块黑布蒙住脸,像道影子般窜到东厢房门口。钥匙插进锁孔时,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比锁芯转动的“咔哒”声还响,手心的汗差点让钥匙打滑。

书房里弥漫着檀香和墨香,书架上摆满了线装书,最显眼处摆着个紫檀木笔筒,上面刻着“忠勇”二字,笔锋张扬得刺眼。沈砚按老周说的,找到那本《孙子兵法》,指尖刚碰到书脊,就听见“轰隆”轻响,书架竟缓缓移开,露出后面的暗格,大小正好能放下个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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