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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执意随便拿起一把掂了掂,挺沉。“你是打算我不同意的话,直接入室行凶吗?”
“那这儿还少把铁锹。”顾轻舟摘下那副装模作样的平光镜,随手插在胸前口袋,脱掉外套往箱子里一扔,扭头暧昧地看了他一眼:“再说了,我哪舍得啊。”
温执意对各种撩拨自动免疫,权当没听到。放工具箱的半边箱子里还有一些纸盒,他打开一个,拿出里面的东西,是灯泡。
“你的兼职越来越多了。”温执意放回去,“便利店、婚介所、卖保险,现在又多一个,上门维修。”
“那我尊贵的客人能不能给我拿张椅子?第一天上岗,装备不齐,没配梯子。”
温执意搬着椅子出来,紫杉树上已经缠好了一圈彩灯。
碧蓝光点中夹着少许银白,粼粼连着一片,从树干到最低的一根枝条,那棵树好像生出血脉,阳光和湖水在其中流动,随着顾轻舟的手攀向更高处。
借着树上的光,他看见地上多了两块牌子,应该是顾轻舟刚刚拿出来的。一块写着“内有恶犬”,另一块“此树有毒”。
察觉他在看,顾轻舟主动解释:“左边那块挂在外面,恐吓小孩和其他人不要随便进你家。”温执意嘴唇动了动,他抢在前面说:“我不算其他人。”他指指“此树有毒”:“这块挂在树上,写给不信邪的小孩,还有你。”
温执意手里还抱着要给他当梯子的一张樱桃木鹿椅,闻言疑惑地松开一只手,指指自己:
“我?”
“对啊,我上次就想说了。”顾轻舟走过来,从他手里拎走那把椅子,温执意手上一轻,顾轻舟踩到坐垫上,继续把光送到更高的地方:“你没事儿试毒干嘛?以后别吃啦。”
缠完灯带,他又在树上挂了几只灯泡,湖水里又有了星星。原本看起来会闹鬼的房子一下子变成了姜饼做的,散发着酥脆甜蜜的陌生气味。
其实院子里不需要这么亮,他晚上从不踏出房间。温执意心想,然而他没有说出口,只是走过去替顾轻舟扶住椅背,看着那些晃动的光:“要换电池吗?”
顾轻舟又有点得意:“太阳能的。”
“喔。”
他又不理顾轻舟了。挂完门口的牌子回来,顾轻舟看见他上了那把椅子,正拧动一个垂下来的灯泡,十几只灯泡里唯独这只像萤火虫屁股似的,一会儿亮一会儿暗。
“接触不良吗?”这次换他走过去,把手摁在椅背上。
“应该是。”
“我看看?”
“不用,我行。”温执意松开手,灯泡从他手里荡出去,亮晶晶滑到他耳边,映着他的眼睛。他低下头,用一副“看吧”的样子对着顾轻舟,使后者忍不住微笑起来。
可惜好景不长,很快,萤火虫屁股摇了摇,继续明明灭灭反复着。
“哎呀。”顾轻舟拖长语调,“我想起一个童话故事,《皇帝的灯泡》,我倒是可以假装看到了修好的灯,陛下赏我点什么呢?”
“赏你一个好的灯泡。”温执意又将那只灯拽过来重新拧,在一眨一眨的光下瞪他,“或者一个坏灯泡。”
一开始他是认真在修灯泡的,向左转,亮起来,向右,就灭掉。重复得烦了,偷偷去瞄顾川,想到要被这人嘲笑就觉得还是在椅子上站一晚上的好。但顾川脸上没有嘲讽,嘴角噙着一点温柔笑意,在下面安静地注视着他。
左转,右转,顾川的脸也在闪烁,那张酷似年轻爱人的英俊面庞沉入夜晚,又浮出来。
树下人影若隐若现,温执意恍惚觉得自己在梦中,那些他一个人站在树下的时光都融化在模糊光晕里,仿佛几年来顾轻舟就一直站在那里,和他一起吹晚风,看星星。
掌心传来热热的触感,温执意转过头,灿烂的黄裹在水晶罩里跳动,一颗星星落在他手中。
许愿的人却是顾轻舟,他看着那颗终于长亮的灯,喃喃道:“应该在树上挂个风铃。”
温执意的声音很轻,他说:“好啊。”
他们走进客厅,顾轻舟随手摁了门边的开关。
“别!”
房子里亮如白昼,枝形吊灯正好照着桌上的简历和身份证复印件。
梦醒了。
六小时前,他拿着那些材料去了一趟警察局。
他和顾轻舟的高中同学岳千秋迎出来:“稀客啊大学霸,说吧,找我什么事。”
温执意把手边的文件袋往身后放了放:“有空一起吃饭吗?”
“没空。”岳千秋板着脸摇摇头,见他神色尴尬,扑哧一声笑出来:“快省省吧温执意,你不适合走迂回路线,你又不是顾……”她捂住嘴巴,防止那个名字跳出来,“咳咳,拿出来吧,看我能不能帮上忙。”
“我想请你帮我查一个人。”
岳千秋拆文件袋的手顿住:“那恐怕不行,虽然我们有权限,但不能随便调别人的信息,违反个人信息保护法和人民警察法了。”
温执意低下头:“我只想知道,他的身份信息是不是真的。”
“嗯……”岳千秋还在犹豫,她抽出里面的身份证复印件,看清上面照片后瞪大了眼睛:“平时不可以这么操作的……”
“但是,要是有遵纪守法的好公民疑似遭遇诈骗分子,那就不一样了。”
她带着温执意到里面,鬼鬼祟祟打开电脑。身份证照片上那张脸分明和顾轻舟一模一样,再看旁边的名字:顾小船。
“这人哪来的?”岳千秋精准吐槽:“像个盗版。”
温执意坐在她对面,没有直接去看屏幕。她往下翻着页面,飞速看了一遍,脸色越发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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