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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小西门连同着教职工宿舍楼,从石墙下的月洞门里穿过去,就能看到一棵起码有三个顾轻舟那么高的树,枝杈肆意向上伸展,唯有尾端被一盏盏红色果实压着,极具诱惑地向路人垂下头。
温执意后悔跟他过来:“你管偷叫请?”
“什么偷不偷的,这是自然的馈赠。”顾轻舟在树下蹲下来,“你踩我肩膀,我托着你,就能摘到了。”
他和别人干过这事,一般要石头剪刀布输的人在下面,但这次同伙是温执意,猜拳环节就省略了,他总怕稍微一使力,温执意就会碎。
可能是不好意思,温执意没踩他,跳起来去摘最低的那一颗,重复了两三次,没得手。
更像鹿了,顾轻舟噗嗤笑出声,温执意不明所以地瞪了他一眼,去找了块石头垫高,助跑一段再踏着它弹起来。那块石头长得不够端正,连累他的起跳弧度也变得歪歪扭扭,抓到一片树叶后失去平衡,猛地坠下来。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他再一次落在暖烘烘的、干净柔软的人体被子上。顾轻舟平衡性很好,他们没有跌倒,他上半身向前倾,撑住了两个人的重量。这个姿势使得他的下巴靠在温执意肩膀上,两个人胸膛贴着胸膛。
约莫过了一分钟,顾轻舟问:“温执意,你的心率真的是50次每分钟吗?”
“它现在跳得好快。”
你先跳高又要跌倒试试,心率也会加快。温执意要开口反驳他,晚风把顾轻舟身上的气味送进他口腔,他关上嘴唇,下一秒又被顾轻舟的动作弄得叫出声。
“你干什么!”
环着他的手臂松开,向下,顾轻舟圈住他小腿,一下子把他举得很高。他仰起头看温执意,夜晚的楼宇和树木都影影绰绰,只有他的轮廓清晰,注视他的眼睛亮过远处城市的模糊灯火。
“这样好像能摘到。”
伸出去想要胡乱抓住什么保持平衡的手碰到一个摇晃的、表面微凉的物什,最低的那一颗石榴就在他手边。
他们分食那一只石榴,顾轻舟剥下六粒石榴籽:“对了,你是不是还不知道我的名字?”
“我认识你。”温执意一口气吃掉大把红籽粒。
在素质教育除教育以外的部分,顾轻舟十分活跃。校篮球队他是主力,运动会要是有个人金牌数排名那他一定遥遥领先。锦上添花的是他还会点乐器,吹拉弹唱各有一样足以拿出来在各种文艺汇演上混掌声,在头脑里塞入了些艺术细胞均衡匹配发达的四肢,温执意知道他也很正常。
他正想问温执意是经常看他打球还是喜欢听他弹琴,温执意未卜先知,吐出两个字:“李华。”
顾轻舟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除了以上那些,让他在全校出名的还有一件事——高一的寒假作业他没写,抄了叶予庭的。英语作文叶予庭叫他别照抄,可是当时他已经写在卷子上大半。
当时还年轻的顾轻舟灵机一动,后半部分不抄了,落款特地改成了自己的名字。
他忘了那封信是替高考英语统治者李华写的。
被提起糗事,剩下的时间他都丧丧的很安静,回宿舍路上温执意嚼完了半个石榴,酸甜的汁水抚平了打架生出的暴躁和干渴,今晚也不算太糟糕。
“这也给你。”
一言不发跟在他身后的顾轻舟把剩下半个石榴递给他,他只吃了六颗,那半个石榴果粒几乎还是完整的。
“我吃不下了。”温执意摆摆手,“走了。”
顾轻舟坚持塞进他手里,“如果晚上睡不着,就数石榴。”
奇奇怪怪,温执意不懂他的脑回路,转身走了。没迈出两步,顾轻舟又在身后叫住他:
“温执意,你可不要浪费石榴啊。”
他瞟着温执意左边的口袋,温执意摸摸里面那把美工刀,点了点头。
十七岁:出头
第三天了。
据顾轻舟观察,三天了,温执意每天都在他们班门口的热水机前出现。昨天他还专门去考察过,温执意那层的热水机没坏。
他拿着水杯凑过去,借着两道水流声的掩护,低声问温执意:“你真喜欢岳千秋啊?”
“嗯?”
“不然干嘛来这层接水,怪麻烦的。”自觉在多管闲事的顾轻舟十分心虚:“总不能是喜欢饮水机吧。”
温执意吹吹杯口冒出来的热气,悠悠道:“我喜欢爬楼梯。”
“……哦。”顾轻舟心里舒服了一点,但又不太舒服,温执意捧着杯子边吹气边小口喝水的样子看得他口干舌燥,也拿起水杯喝了一大口,结果被烫得直吁气,温执意就笑,很隐晦地在保温杯后面勾起一点唇角,那副样子让顾轻舟觉得心口也被热水烫到。
果然秋天不应该喝热水。
周五上午最后一堂是体育,叶予庭拿着149分的英语小测卷扬眉吐气,难得约顾轻舟早点去操场,多打会儿球活动活动。
“不去。”顾轻舟拿起杯子向外张望,“万一温执意等会儿来接水了怎么办。”
叶予庭吐槽:“你现在好像巴甫洛夫的狗。”
门外没有人,顾轻舟快抻成长颈鹿的脖子缩回来:“叶予庭,我最近好像不太对劲。”他环顾四周,教室里剩下的同学不多,他俩周围的座位都空了,才放心说后半句:“我觉得温执意特别好看。”
叶予庭听到温执意就要翻白眼,懒得理他。他抓着叶予庭背后的衣领晃,“好看啊,我觉得他好看,你懂吗?”
“我阅读理解好得很。”叶予庭从他的魔掌中挣脱,“就是你弯了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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