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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后,温执意一个人坐在新的办公室里,慢吞吞收拾东西,他把蒋一阔的照片摆在桌角,书立前面,又换到另一边。
“哟,布置办公室呐。”韩琛抱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纸盒进来,“恭喜啊,升职礼物。”
“不用了,你自己留着吧。”
温执意绕过他出门,被他拦住。韩琛拆开外包装,“我挑了好久,打开看看嘛。”
纸盒里面还是个盒子,木质的,上面绘着金色的菊花,经历过亲人离世的人都会立刻联想到一样东西。
“别误会,这是纸巾盒。到货我才觉得有点不吉利,不过也好,就算你不用也可以给你家里人换个新的。”
“你知道这办公室哪里最好吗?”温执意环顾四周,并不看他,“离你工位远,不用时刻看见你。东西你拿走,还是那句话,自己留着用。”
“我用不到。”韩琛把那个形似骨灰盒的东西递到他胸口,小声道:“毕竟不是谁都像你前男友一样短命。”
哐啷一声,木盒子从中间裂开。温执意面无表情地将铁制垃圾桶扣在他手上,一块木头碎片扎进掌心,韩琛吃痛地松手,“纸巾盒”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回礼。”温执意指指翻到地上的垃圾桶,“正好给你装垃圾,出去。”
韩琛捂着手掌,看着他桌上的照片挤出一个狰狞的笑,“哈哈,真好笑,当初为了一个男人要死要活闹着辞职,现在却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他连踹垃圾桶三脚,“你这种没皮没脸的同性恋凭什么处处压我一头?明明我更努力!可是卢老师就是偏心你!”
“你到底在不甘心什么?”温执意冷眼看他撒泼,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敲打,“核心期刊论文,省部级以上项目,专利,你是哪一项比我多了?”
顶灯下他的皮肤泛着一层冷光,精雕细琢的脸上浮现出既厌倦又怜悯的神色,“算了,我要下班了,你继续努力吧。”
“恶心!”韩琛一根根拔掉手心细小的木刺,痛得他龇牙咧嘴,脚下,垃圾桶早被他踏得不成形状。肉眼可见的碎屑被他清理干净,伤口处的痛感更甚,他大叫一声,挥舞着血淋淋的手掌,将温执意桌上的东西全部扫在了地上。
搁在桌角的相片也未能幸免,玻璃蛛网样爆开,连木框都碎掉一角。韩琛低下头大口大口喘气,踩着散落在地的文件迈开腿向外走,又将相框踢出一段距离。
这次后面的卡扣开了,里面掉出两张照片,原本的照片后还有一张拍立得。和上面那张景点大门前温执意和蒋一阔一板一眼并排站的合照不同,拍立得相纸上另一个男人亲昵地搂着温执意,有些褪色的照片上他的眉眼依旧深邃明亮,正对镜头弯成两轮弦月,而温执意眉头微微蹙起,显得无可奈何,仿佛在责怪他非要贴得这么近,手臂却很纵容地搭在他腿上。
“温工来了。”
“早。”
升职带来的关注仿佛还没结束,一踏进能研所,温执意就察觉到,同事们的目光还是落在他身上,只是比昨天要隐晦,带着些窥探的意思。
楮韬走过来:“温工,你去办公室看看吧。”他欲言又止,替温执意感到难堪:“有人在里面贴了一些照片。”
温执意立刻想到顾川威胁要把那晚的照片贴到能研所的事。
但很快他就知道不是顾川。走进他的新办公室,地面上铺完了文件,保洁阿姨不知道哪些该扔哪些不能动,尴尬地站在门外。更加难收拾的是墙壁,除了有玻璃的那一面,周边墙上密密麻麻贴满了照片,像他的遗像那样,顾轻舟的脸被从双人照上拓下来,黑白打印复制了很多份,悬挂示众。
那双清澈的眼睛下面用红笔写了字,“ngratutions”,横贯高挺的鼻梁,成为一道丑陋的疤痕。四面八方,无数个被划伤的顾轻舟目光炯炯地注视着他。
七百张
“温工,温工!”
温执意从办公室里冲出来,直奔韩琛工位,褚韬追在后面,轻轻拽拽他胳膊。温执意摆开他的手,举起手里破损的相框指着韩琛:“还我。”
坐在韩琛旁边的两个同事借口去厕所,实则避开战场躲在厕所通道偷看。韩琛头也不抬,“你丢东西了?别太着急,破财免灾嘛。”
“照片,还我。”
火气将那双从不摆正了瞧他的眼睛染上红色,温执意的脸因为愤怒而显得扭曲,咬肌微微痉挛。韩琛满意地眯起眼,学着他平时的样子反问道:“你到底在气什么?”
一阵劲风擦着他脑袋飞过,险些削掉他一只耳朵。温执意一句废话也没有,直接将空相框朝着他掷出去,不偏不倚砸中他摆在桌上的奖杯,第一个砸歪第二个,多米诺骨牌一样哗啦啦全倒下去,塑料混着玻璃,开水样滚了一地。
耳边火辣辣的,但凡他刚才动一下,那块木头就现场给他开了瓢,韩琛脖子以下都是麻的,僵硬地杵在座位上,难以置信地看向温执意,“你疯了?”
“现在你知道珍贵的东西被打碎是什么感觉了?”温执意把他的最后一块奖牌也推下去,“如果还不清楚,我继续教你。”
“你这个疯子!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温执意低下头,仔细卷起袖口,使他们规整地折在小臂三分之一处,随后径直拉开他的抽屉,一股脑倒出里面的东西。
“你要干什么!我根本没拿你的东西!”
“温工你冷静!”
“哎呀这是做什么呀,大家都是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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