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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到太子府,天色已近日暮。
府里早算着时间备好了饭菜,掌厨的正是申时安今日新从尚食局带回的几个厨娘。只是元嘉二人在马车上颠簸了许久,一时半会也提不起什么胃口,草草吃了几筷子便停了下来。
“这两日落下了不少事情,孤须得回书房处理一二,怕是过来的晚,你收拾妥当了便早些休息。”
接过兰华递来的布巾,燕景祁随意擦拭了两下,又朝元嘉叮嘱道。
前者浅浅点头,道:“妾知道了。”
燕景祁嗯了一声,将布巾交与一旁侍立等候的小宫女,又阻了元嘉想要起身的动作,稍停了下便走了出去。后者则等到燕景祁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长春馆后,方才唤人进屋收拾。
“盼春,”元嘉起身朝里屋走去,“去叫人提水来,我要沐浴。”
“是!”
盼春闻言,立刻出房门吩咐了两句,又回到元嘉身边,“女君,奴婢让念夏进来为您解发罢?”
“今日原该她当值罢……晨起时见伺候太子的人乌压压地站了一院子,就把活推给你们,自己图松快躲在屋子里不出来,也不曾向徐妈妈告过假。这会儿就剩咱们自己了,却又不知道跑哪里偷懒去了。”
“我虽不说,但并非心里无数……”
看着盼春一下子有些讪讪的表情,元嘉无奈叹了口气,道:“知道你们共事多年,虽非姐妹,却也无甚差别。可这里不比家里头,念夏的爹娘也没有跟过来,做不到再替她兜底。若被人捏住了错处,只怕顷刻间就要惹祸上身的……咱们也得事事谨慎才行。”
“是,奴婢记住了。”
盼春拧着眉,郑重应下。
“她既嫌累,便不必叫她了,只让徐妈妈进来即可……对了,你让敛秋炖一碗鱼头豆腐汤,然后送去书房。今日桌上辣菜甚多,喝这个去去火气也好。”
盼春诶了一声,便带着元嘉的吩咐迅速从屋内消失。
不多时,徐妈妈领着宫女们走了进来。一面指挥着人提水进里屋,一面动作轻柔地取下元嘉头上的各式钗环,而后遣退众人,自己则服侍着元嘉入内沐浴。
“女君心里跟明镜似的,又何必挑着归宁的日子,又当着太子的面发作这一场,”徐妈妈力道适中地按压着元嘉的肩颈,“您与太子到底才新婚,府里上下的情况也还没摸透呢……”
元嘉随着身后的力道一点点放松下来,眉心隐约可见几分倦色,“妈妈也瞧见了,一个送膳的小宫女而已,竟也敢当着我的面提及那位先太子妃……能跟出来伺候的,必得在六局二十四司受过训教。妈妈该是清楚的,宫里的规矩容得了她们说这话么?”
“若是宫人惦念先太子妃贤良淑德、慈悲悯下也就罢了,我只怕今日之事是有人故意为之,想借此来试探我的态度,那今后便有诸多事情要烦忧了。”
“这事确实蹊跷,可您也太过冒险了。”
徐妈妈说着,又从一旁的方桌上拿过玉露膏,既轻且柔地涂抹在元嘉颈侧,“那薛娘娘毕竟得太子爱重,又一直被记挂至今。若太子今日未向着您,岂不是白白落人笑话?”
“他会向着我的。”
元嘉猛地睁开眼,直盯着眼前的朦胧雾气不放,“就凭我是他的太子妃,是他口中最合适的人选……只要我所作所为担得起‘太子妃’这三个字,他便会一直向着我。”
“您这样,也过得太累了些。”
徐妈妈涂抹的动作一顿,虽知道元嘉的话没有说错,却还是生出三分心疼。
“我若事事以那位生前的意志为先,自是最容易得到太子的爱重,可这样,我便一辈子都越不过她去。”
裸露在外的皮肤感受到了些许冷意,元嘉缩了缩肩膀,身子又往水里下陷不少,而后才继续道:“太子记挂亡人也好,府里感念旧主也罢,这些都不打紧。他们只须记住如今的太子妃是我,而我绝非他们可以随意拿捏的人……余下的,日子还长着呢,咱们慢慢来。”
“咱们是不够谨慎,妈妈却是谨慎过了头,娘子她何曾是能任人欺负的性子?”
盼春吩咐完了敛秋,捧着一套干净的寝衣,步调小心地迈了进来,正好听见元嘉最后几句话,顺口笑道。
“还叫娘子?前些时候学的规矩都忘了不成……如今该称呼女君了。你这话若被外头的人听见,指不定要说咱们女君连婢女也教不好,没的落人口舌。”
徐妈妈看着来人,摇着头不轻不重地念了两句。
将寝衣搭在远离水汽的架子上,盼春方才继续,“这不是只有咱们在么……妈妈何曾见我在外头错过称呼?”
“妈妈就别说她了,”元嘉笑着制止,“比起女君这个冷冰冰的称呼,我倒更喜欢听你们唤我娘子呢,就好像咱们还住在居胥阁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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