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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娄半城（第1页）

第二天早上，鸡叫头遍时，何雨柱就醒了。他轻手轻脚地下炕，生怕吵醒雨水，烧热水时特意把灶火压得小些——烟囱冒烟太大会吵到邻居。玉米糊糊煮得浓稠，浆汁裹着粮香；窝窝头蒸得暄软，捏在手里还带着热气，刚出锅就透着股家常的暖。他把东西摆上桌时，刘长魁正好进来，搓着冻得红的手，目光扫过桌面，眼里带着厨师的专业劲儿：“柱子，你这火候掌握得真地道！糊糊熬得稠而不糊，窝窝头得也匀，比我自己在家对付的强——我单身一人，总懒得费这功夫，哪像你，还能细细致致给雨水弄口吃的。”

“一会儿要去师傅家，得早点起。”何雨柱笑着，拿了个干净的粗瓷碗，先给刘长魁盛了碗糊糊，“快趁热吃，一会儿凉了就挂勺了。”说完，他转身去里屋叫雨水。小姑娘揉着眼睛坐起来，头乱糟糟的像个小毡帽，看见桌上的窝窝头，眼睛瞬间亮了，伸手就要去拿：“哥，我要吃！”

“先洗手。”何雨柱捏了捏她的小脸，指尖触到软乎乎的皮肤，心里又软了几分。等她洗完手，他把窝窝头掰成小块，吹凉了才递到她手里：“慢点吃，别噎着，不够哥再给你掰。”

吃完早餐，三人收拾妥当。何雨柱背着雨水，手还不忘护着妹妹的腿——怕路上石板路颠簸硌着她；刘长魁跟在一旁，时不时帮着扶一下雨水的小胳膊，两人并肩往周明远家走。几里路的功夫，日头渐渐爬高，等走到师傅家门口时，已近上午九点半，阳光晒在身上暖融融的，连雨水的小脸蛋都晒得红扑扑的。

周明远正坐在石凳上抽旱烟，烟锅子“滋滋”响，烟雾慢悠悠飘向空中，他见着三人，抬了抬眼皮，声音洪亮：“来了？”师娘张桂兰站在晾衣绳旁，手里拿着件蓝布衫，抻平的时候动作轻柔，见着雨水，脸上立刻堆起笑：“哎哟，雨水来啦！快让师娘看看，是不是又长个儿了？”

“师傅，师娘！”何雨柱喊了一声，声音清亮。

张桂兰赶紧迎上来，接过雨水抱在怀里，手还不忘拍了拍孩子身上的灰：“雨水这孩子，才一天没见，看着又精神了！师娘屋里有水果糖，快跟师娘进去拿。”雨水乖巧地搂住师娘的脖子，小脑袋还好奇地往院里瞅——想找师傅家的小敏姐姐一起玩。

周明远把烟锅子在石凳边磕了磕，烟灰簌簌落在地上，他抬眼看向刘长魁，眼神带着审视：“家里都安排好了？”

“都妥了，师傅。”刘长魁赶紧点头，语气带着憨厚，却也透着几分稳妥：“我搬去柱子家东厢房了，本来柱子让我住正房，我没同意——哪能占兄弟的正房呢！再说了，我住东厢房，夜里还能帮着照看照看雨水，有啥动静我也警醒。”

何雨柱刚要说话，周明远就摆了摆手，语气严肃：“你师兄没做错。再好的兄弟，也得讲主次、守规矩，租人家的房，住东厢房合情合理，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不能乱。”他顿了顿，站起身拍了拍衣襟上的烟末，目光落在何雨柱身上，带着期许：“去厨房把我那套炊具背上，跟我去丰泽园。今天掌柜的要考你手艺，别给师傅丢脸。”

“放心吧师傅！”何雨柱眼里闪过一丝兴奋，更有一股干劲——他要好好表现，以后在丰泽园站稳脚跟，就能给雨水买更多好吃的、好穿的。跟着师傅进了厨房，那套铁锅、铁铲磨得亮，是师傅用了十几年的老物件，锅沿上的包浆都透着岁月的劲。他小心地背在身上，又仔细检查了调料包——生怕漏了师傅特意教他配的香料，连盐袋都捏了捏确认分量，这细致劲儿，倒让一旁的刘长魁忍不住点头：“你这仔细样，不愧是师傅最喜欢的弟子。”确认没落下东西，三人才一起跟着周明远往丰泽园走。

丰泽园门口的红灯笼还挂着，门童见了周明远，赶紧迎上来，腰弯得恰到好处：“周师傅，您来啦！掌柜的和娄董都在里头等着呢。”

何雨柱心里一动——娄董？原主的记忆里，这号人物的形象立刻清晰起来：手握丰泽园、执掌娄氏轧钢厂，还有城南的绸缎庄、北市的粮行、城西的车马行……在四九城遍地产业，人称“娄半城”。解放后他心思极细，主动把娄氏轧钢厂的股份捐出一半来换取“红色资本家”名头，更精明的是，除了牢牢攥着轧钢厂这等核心产业的股份，那些规模较小的绸缎庄、粮行、车马行，全被他过户到了以前手底下的掌柜名下——这些掌柜本就是娄家世代的佣人，对他忠心耿耿，产业明面上是分了出去，实际运营、账目往来仍由娄家暗中把控。这么一来，既分散了外界注意力，显得自己“主动放权”，又避免了因产业集中而被当成“肥猪”盯上，这份藏拙的心思，在如今的时局里，实属难得。他跟在师傅身后往里走，廊柱上的漆色亮得能映出人影，屋顶的汽灯照得屋子通透，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这便是“娄半城”藏不住的气派，与原主记忆里的描述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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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后院雅间外，伙计掀开门帘，何雨柱抬眼便见八仙桌边坐着两人。主位上的男人穿一身藏青色绸缎褂子，领口袖口绣着暗纹，约莫四十多岁年纪，面容清瘦却精神矍铄，尤其是那双眼睛，锐利得像能穿透人心——不用问，这便是娄董。他端着茶盏，手指修长，品茶时动作优雅，一看就是常年养尊处优的人物。旁边的娄掌柜穿灰色长衫，双手垂在身前，腰杆微弯，见着周明远，立刻上前一步：“周师傅，您来啦！”

周明远快步上前，双手抱拳躬身，腰弯得恰到好处，既显敬重又不谄媚：“娄董，劳您亲自等在这儿，折煞晚辈了。这便是小徒何雨柱，今天带他来，是想让他在您面前露露手，也请您指点指点。”

娄董没立刻起身，只抬手示意周明远坐下，目光却落在何雨柱身上。那目光带着久经商场的审视，像是在掂量一件稀有的古玩，从何雨柱的眉眼看到他手里攥着的炊具包，连他鞋面上沾的一点灶灰都没放过。换做旁人，早被这眼神压得低下头，可何雨柱却坦然迎了上去——他借着原主的记忆早已知晓娄董的身份，加上前世见过不少大人物的经历，倒也没露怯，反而多了几分镇定。

娄董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早从周明远和伙计嘴里听过“傻柱”的名头，只当是个空有蛮力、一激就炸的莽夫，可眼前这年轻人，眼神清亮，神色沉稳，非但没有半分慌张自卑，反而透着股与自己平等对视的傲气——这哪是莽夫？分明是个有底气、有心思的主儿。

他指尖在茶盏沿上轻轻摩挲，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力：“周师傅常说你手巧，切菜的功夫在园子里学徒里是头一份。我今天来，一是想尝尝你的手艺，二也是想看看，能让周师傅挂在嘴边的徒弟，到底有几分本事，等下还有几个朋友要来，剩下的就看何雨柱同志你的呢。”

这话刚落，周明远突然觉得气氛不对——何雨柱这孩子怎么还直挺挺站着？他赶紧伸手拍了下何雨柱的后脑勺，力道不轻不重，带着点嗔怪：“傻柱子！愣着干什么？见到娄董还不快问好？平日里教你的规矩都忘到哪儿去了？”

何雨柱这才收回目光，微微躬身，声音平稳：“娄董好，晚辈何雨柱，多谢您肯给晚辈机会。”既不卑不亢，也没过分热情，分寸拿捏得正好。

周明远生怕娄董觉得自家徒弟没规矩，赶紧转向娄董，脸上堆着笑，语气带着歉意：“娄董您别见怪，这孩子就是个憨性子，嘴笨不会说话，心里却实诚。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

娄董却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看向周明远的眼神里带着点调侃：“周师傅，你这是把我当外人了？我看雨柱这孩子挺好，沉稳、有底气，比你说的‘憨’可要机灵多了。”他顿了顿，指了指桌上的菜谱，语气缓和了些：“不用做太复杂的菜，就来道你最拿手的。我记得你跟周师傅学的第一道菜是‘葱烧海参’？就做这个吧，正好让我回味回味当年的味道。”

何雨柱心里一松，知道这是娄董认可了自己的态度。他再次躬身，声音比刚才多了几分恭敬：“谢娄董成全，晚辈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周明远悬着的心也落了地，拍了拍何雨柱的肩膀，低声叮嘱：“好好做，别慌，拿出你真本事出来。”

何雨柱点头应下，跟着娄掌柜往后厨而去。路过回廊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眼雅间的方向——阳光透过窗棂洒在雅间门口，那位“娄半城”正端着茶盏轻啜，神色淡然。何雨柱心里清楚，靠着原主的记忆和自己的底气，能得到这样一位人物的认可，自己在丰泽园立足的事，就算成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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