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映雪敲击桌面的手指一顿。
她抬起眼皮,看着陈念那双带着警惕、甚至有些倔强的双眼。
过头吗?
对于一个母亲来说,这点关注只是在正常范围。但她没说。
“或许吧。”林映雪淡淡地应了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变化,语气也不再那么咄咄逼人,“大概是因为,我想看看一个从小缺少母亲角色的孩子,是怎么顺利成长的的。”
这句话说得并不刺耳。
但陈念听在耳里,心里还是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的手猛地握紧了茶杯,指节泛白。
“我有妈。”他冷冷地纠正,语气坚定,“宋知微就是我妈。”
林映雪看着他维护另一个女人的样子,没有反驳,只是抿了一口冰美式。
“我知道。”她垂下眼帘,“但毕竟不是亲生的。陈念,你就没想过……你的亲生母亲吗?”
“那个生下你,却把你扔下的女人,你恨她吗?”
她问得很随意,甚至还在低头整理自己的袖口,仿佛这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闲聊话题。
陈念沉默了。
包厢里只有咖啡机远处传来的嗡嗡声。
“想过。”
良久,陈念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早已回答过数百遍。
“小时候想过。想问问她为什么不要我。后来不想了。”
“为什么?”林映雪抬起头,死死盯着他。
“因为不值得。”陈念喝了一口热茶,大红袍的苦涩在嘴里蔓延,压下了心头涌起的那点酸楚,“她既然选择了抛弃,那就是不想和我再有瓜葛。我现在有宋知微,过得很好。那个女人……对我来说只是个陌生人,既然毫无关系感情,那又何谈得上恨呢。”
“陌生人……挺好。”
林映雪低声重复了一遍。
她端起那杯加了三份浓缩的冰美式,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黑色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去。
“那如果……”林映雪放下杯子,声音有些沙哑,“如果她现在回来了,想弥补你,给你最好的资源,让你少奋斗几十年呢?”
“不需要。”
陈念回答得斩钉截铁,。
“我有手有脚。而且,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轻。她在最该出现的时候没出现,现在来扮演慈母,不觉得太虚伪了吗?”
“虚伪……”
林映雪咀嚼着这两个字,突然笑出了声。
那笑声有些干涩。
“说得对。确实挺虚伪的。”
林映雪看着陈念,没有再说话。包厢里的空气安静了几秒。
突然,她伸出了手。
陈念下意识地背脊一僵,想要后仰躲避,但那只手并没有带着攻击性,而是停在了他的颈侧。
她的指尖很凉。
林映雪微微俯身,手指灵巧地勾住他校服衬衫的领口,将那里一点细微的褶皱细心地抚平。
她的动作很慢,指腹擦过陈念脖颈皮肤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停留。
“领子乱了。”她收回手,语气平淡。
“行了,不聊这个沉重的话题。”
林映雪深吸一口气。
“下周三下午,来一趟我的办公室。”
“有事?”陈念警惕地问,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刚才被她碰过的领口。
“好事。”林映雪卖了个关子,眼底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关于你想要的,也关于……你的未来。”
她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走了。那本《束水攻沙图说》记得今天弄完。”
说完,她转身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