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在门口看热闹的人们听到这话纷纷唏嘘。
“我的个山神娘娘咧!这老货卖女儿啊!”
“他家钟妮多好的孩子啊,怎么能嫁给一个跛子,这不是毁了闺女的一辈子吗?”
“这又不是过去穷得吃不上饭的时候了,怎么还卖女儿,可真够丢人的……”
听到门外人们的闲言碎语,钟秋收只觉脸上火辣辣的,他恨恨想着,大哥不说二哥,要换做是他们家有愿意出六十元彩礼钱的人来上门提亲,他就不信这些说话的人不心动!
可这个时候钟秋收还要拾起自己的脸,辩驳道,“我又不知道!那王媒人上门时也没说是个跛子!”
“你不知道你不去打听,我一个小孩随便问问都打听到了!”钟拴柱嚷道。
“好了!”李明沉着脸喝道,脑仁子被这爷俩吵得生疼。
这家里只有爹没有娘、变成一言堂就是不行,李明想了想,对角落里还在抹眼泪的钟妮说,“妮儿,你娘没了,女长辈就只剩下钟老二家的,你去把你婶子叫来,你爹是个拎不清的,你的婚事不能让他一个人做主。”
一听这话,钟妮顿时仿佛看到了希望,重重的点了下头,快速抹掉了眼里就往外跑。
钟妮找上门来时,邓霞是不愿意沾那老东西家的事,但架不住她闺女在她耳边吹耳旁风。
“娘,这可是难得理直气壮给他添堵的机会啊。”钟颖压低声音,感觉自己此刻特别像蛊惑人心、到处把人当枪使的坏女人,“而且这回你过去那可是去伸张正义的,娘你想啊,你不去,任由那老头自己做主,不就真把钟妮嫁给那跛子了。”
钟颖叹气,“他又得到了六十块钱的彩礼,苦日子又有女儿吃,那他不就净过自己的好日子了?”
邓霞一听,不行!看着自己恨得牙痒痒的人过上好日子比她自己过苦日子还要令她难受!
“妮儿,你放心,婶子一定不会让你爹这么随便把你嫁了的!”邓霞坚定说道。
钟妮感激的看着邓霞,又感激的看向她身后的钟颖。
钟颖深藏功与名的朝她颔首,谋划的最后一环填上了,有她娘在,钟老头这桩“好事”就成不了。
“娘,我也去!”钟颖兴冲冲的跟上邓霞,想要过去看个热闹,打脸什么,亲眼看着更爽!
从来任女儿予求予取的邓霞这回却没答应,“你一个未婚姑娘掺乎进这种事干嘛?”
钟颖不高兴的撇撇嘴,她算是看明白了,在现在这年头,男人排在最前面,结了婚的妇人排在后面,最说不上话的就是没结婚的女孩。
邓霞大步迈进钟秋收的家门,钟颖只能悄悄混进门口的人群里看热闹。
李霖时比她来得早些,仗着人看不见他,x直接登堂入室,站在钟老大家的院子里前排围观,冷眼看着事情发展尽如钟颖所料。
李明本想着叫邓霞来,她作为女长辈站在女方的角度好好劝劝钟老大,没想到邓霞一来就直接开始数落人。
“好你个钟秋收,当初我那命苦的妯娌总共给你生了五个孩子,如今就活下来了这俩,你都不好好对孩子们,现在为了六十块钱就能把闺女嫁了,也不管男方是个怎么样的人,你这是啃完当娘的血肉又来吃闺女!”
邓霞恶狠狠的说,对着钟老大就是劈头盖脸一顿骂,“你个丧尽天良的畜生货,拿着那笔钱你都不怕你家那口子不投胎来找你!”
就飘在屋子里的曹芳眨眨眼,她确实没投胎,也确实这些日子没少来找这老头。
李明痛苦的闭上了眼,他应该在地里,不应该在这里。
“往后妮儿的事我这婶娘管定了!你赶紧去找媒人把这门亲回了!往后再有人提亲,拴柱,你就去喊我来。”邓霞叉着腰,颇有气势的指挥着。
钟拴柱眼睛亮亮的点头,大声应着,“哎!”
邓霞又扭头对钟秋收说,“你个老货趁早给我打消了肚子里那点小算盘,你一天没正儿八经的养两个孩子,生产队谁不知道妮儿又当爹又当娘的把她弟弟带大,就算以后有人上门提亲愿意出彩礼钱,这钱也要让妮儿拿走去过日子的!你一分都别想捞得!”
钟秋收瞪眼,“这是我家的事,用得着你指手画脚——”
李明不耐烦的打断道,“钟老二家的说话直了些,但也没说错,就这样办的。我还有门口的人们都算做个见证,妮儿没有娘,她这个婶娘代为掌眼也在理。明儿个就去把婚事回了,好好的姑娘嫁什么跛子!咱们生产队上没有好青年了?”
钟秋收有些怵队长的冷脸,哪怕心里仍然有些不忿,但也只好这么答应下来。
钟妮难掩激动的和弟弟拴柱握住了手,她们成功了!
李明见事情了了,抬脚离开钟老大家,对着门口看热闹的人们挥了挥手,“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
人群四散开来,刘红艳追上自家男人,看他表情仍是不虞,奇道,“事情不是解决了吗?”
李明心烦苦闷,“调解家长里短、解决婚姻家庭矛盾的事本应该是妇女队长该干的,现在一个两个有事全找我去调节!”
刘红艳了解他,李明这人吃苦耐劳、踏实能干,作为生产队长带着队员们搞生产是再负责不过了,但要让他调解家长里短、做人情判官,那是为难他了,男人,总比女人少了点耐心和同情心。
“前两年就说了让你选个妇女队长,分担些事情,你不是不听?”刘红艳说。
李明沉着脸扭头看她一眼,“我不是不听,我就问你,选谁来当?”
“钟老二家的,泼辣有了,嘴巴太狠,上来就给人一通骂,让她当那不跟烈油嘣进火里,不指望她把事情闹更大就算山神保佑了;”
“范五家的,要让她当妇女队长,那尾巴能翘上天,拿着鸡毛当令箭,不得整天到钟老二家的面前耀武扬威?”
“老三家的,一门心思都系在唯一的儿子长贵身上,现在长贵走了,她也丢了主心骨;”
“胡打听,有事她就只会在旁边听热闹,不听够不过瘾;”
“刘强家的,遇到事了就是个没主意的,指望她主持公道?她能先慌了神!”
“三姑婆,大家是都服她,但我怕吵起来人们气头上一个不注意再把她推倒了,这么大年纪的人可不敢摔着;”
李明细数着生产队年纪大些的妇人,看向自个媳妇,“还有你,软和话会说,硬气话就不会了。”
刘红艳想反驳,但又无力反驳,老李唱白脸次数多了,她习惯了唱红脸来安抚人了。
“再往下,年轻媳妇里,又有几个能挑起这担子的?不是正怀着孕就是在照顾一家老小,根本抽不出身来。”李明摇头,至于生产队里那些未婚的姑娘,在他眼里都不算是妇女,只能说是孩子,更担不起事来。
李明叹息,“要不怕事,敢出头;脑子灵,能想出四两拨千斤的应对;泼辣,但要讲理,处理起事来人们才服她……你说我上哪儿去找这么个人来当妇女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