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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听着柔软，却也带着质问，带着委屈，更带着诘问的矜傲，令曹寅在某个瞬间后心弦俱震。

三姑娘不是天真的小丫头，三姑娘其实什么都明白。

曹寅就想起前两日叶克书同他说的话了。

佟家大少爷那会儿意味深长的说，别把三姑娘当作小姑娘看待。

曹寅现在懂了。

懂过之后，却也心生惶恐，惶恐之外，又不知是什么令自己的一颗心失常搏动了。

不自觉盯着三姑娘的微微飘荡的裙摆看了一会儿，曹寅才慢慢回过神来。

他站在那儿，脊背不自觉的挺直，他小声说：“臣与三姑娘接触，对三姑娘不好。”

佟心玥道：“我进宫只是奉口谕，入宫陪伴太皇太后，还不是皇上的嫔妃，将来也可以不是皇上的嫔妃。总是有这种可能的。”

“能怎么不好？你怕我耽误你找媳妇？”

佟心玥一笑，满目生华，“你怎么不能想想佟家呢？你有没有想争取的心思啊。”

曹寅受宠若惊，又觉雾里看花，镜中水月，难以触及。但偏偏又要承认，大约是鬼使神差吧，三姑娘的几句话，把什么种子往他的心里丢了一遭，人都糊涂了。

佟家哪有什么适龄的贵女。那个小小姐还不足三岁。

前头更是没有女孩子，唯独只有这位佟三姑娘尚未婚配。

少年郎的心都在微微发颤，三姑娘这是在暗示他和皇上抢人么？

可曹寅也瞧了，自己这样七零八落的心思，三姑娘还是笑得如佛前莲子般清心，三姑娘压根就没有什么动情动心，三姑娘示意他争取，并非为了情意。

真正为了什么，曹寅一时难想，也想不到。

可三姑娘要他争。

他争吗？

家里跟他定的婚事，能选的就放在那里了，至多是内务府的出身，他的出身摆在那里，再得皇上信任，也仍然是别人眼里的家生奴才。

三姑娘能给他的，是一条通天路。

可少年郎的眼里，难道只有利益吗？哪个不想自己将来的夫人，能与自己心心相印的？

佟心玥没打算将人点的太过，今儿就已经可以了。

将曹寅给的书册收起来，佟心玥拍了拍衣裙，落在身上的碎屑滑落在地上瞧不见了，她才望着曹寅笑。

她说：“你啊，要多讨我的欢喜。”

就看曹寅有没有这个胆子了。

她拍拍手，毫不留恋的离开：“我走啦。你好好养伤，教你的法子别忘了用。鳌拜是个纸老虎，你们别怕，迟早胜利是属于你们的。”

曹寅送她。

目送人走了，心却迟迟不能定。

三姑娘多好，从前知道一点，现在更知道了。八旗贵女里，三姑娘就是最好的那一个。

可是佟家三姑娘啊，让曹家的少年郎陷入了这样的困宥之中，曹寅想，自己居然没有在第一时间提醒自己，他明明是该将皇上放在心中第一位的。

－

忙碌的少年帝王终于亲来太皇太后的住处哄人了。

玄烨一身玄衣，带着利落的披风，哄着佟心玥与他一同出去。

佟心玥不要：“外头太黑了，有什么好的。”

玄烨温柔得很：“朕给你掌灯。朕骑马带着你，去外头看看。玥儿，你肯定会喜欢的。”

准备了惊喜，神秘得很，怎么问都不肯说是什么。

佟心玥被父兄精心呵护长大，还没有在夜里骑过马，也不知在黑夜中驰骋是个什么滋味。

尽管不能自己骑马，但跟着玄烨想必能体会一二，佟心玥是有些心动的。

太皇太后叫她去：“这来了一回在南苑住着，你也没怎么出去玩过，夜里的景色也好得很，叫玄烨带你逛逛去。辜负什么也别辜负了美景不是？”

佟心玥就决定去，还把阿尔纳也带去了，想着若是出去，叫它也在外头好好松松筋骨，这多爽快啊。

出来了一瞧，才发现阵仗还挺大的，玄烨的贴身侍卫带着的都不是少年郎了，而是一群内大臣们。

她阿玛佟国维就站在那儿呢。

被太皇太后裹得像一只过冬的小兔子的佟心玥顿时眼睛一亮，好久不见阿玛了，真想念阿玛呀。

佟家三姑娘自以为隐蔽的对着自家阿玛灿然一笑，还冲着人调皮做了个鬼脸。

结果全叫人看见了，都闷着笑呢。

佟国维也笑，总算见着女儿了，女儿又长漂亮了，看这副模样，应该是在宫里过得还成的。

老父亲爱女儿的一颗心啊，总算是能放下一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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