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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得得,却掩不住这细微的哭声,顾明鹤心底泛出一股子难以言表的情绪,他咬了咬牙,紧握缰绳,用力扬鞭:“驾!”
良久,楚常欢惊醒过来,他顾不得回忆梦里之人,本能地揭开水壶,倾倒出粟米水,唤醒晚晚,喂他服下。
然而无论楚常欢如何呼喊,晚晚都没有睁开眼,他惊愕地发现晚晚的额头烫如熟铁,面颊潮红,呼吸薄弱,俨然是垂危之兆!
“明鹤!”楚常欢一把掀开幄幔,嘶声道,“晚晚他……”
顾明鹤勒停马车,钻入车厢,探了探晚晚的脖子,旋即掰开那双烧得血红的嘴唇,俯身渡了一口气。
如此反复三次,昏迷的孩子挪动手指,总算虚弱地哭了一声。
顾明鹤道:“就快到成都了,你多喂他喝点水,我继续驾车。”
驿馆轻车行速极快,顾明鹤不眠不休赶了十一个时辰的路,终于在正午抵达成都。
他循着眉州那位大夫的指引来到武大夫府上,适逢武大夫应好友相邀出门赴宴,顾明鹤将人拦住,从袖中掏出一沓银票塞进武大夫手里,求他无论如何也要救下车内孩子的性命,武大夫拿着沉甸甸的一沓银票,叹了叹气,招呼道:“随我进屋来。”
楚常欢抱着昏睡不醒的孩子跳下马车,顾明鹤立刻从他手里接过晚晚,道:“我先带孩子进去,你把粟米水取来,再喂他喝一点。”
楚常欢点头道:“好。”
武大夫将他们带入厢房,令孩子躺在榻上,旋即取来针灸袋,对顾明鹤道:“解开他的衣裤。”
顾明鹤纳罕道:“您不问病症、不诊脉象便要施针,是否太过草率?”
武大夫轻嗤一声:“既然千里迢迢来找我,因何又加以质疑?”
不等顾明鹤开口,楚常欢就已解开晚晚的衣裤,央求道:“劳先生圣手,救吾儿性命。”
武大夫冷哼一声,这才在榻前坐定,取穴天枢、上巨虚、合谷,半晌又道:“老夫已有多年不曾行医,家中未备药材,我且说几味,你二人速去药房捡来。”
顾明鹤道:“但请先生吩咐。”
武大夫一面施针,一面道:“葛根四钱、黄连一钱、甘草五分、黄岑一钱半、钩藤八分、蝉蜕五分,此为葛根岑连汤。以水八升,先煎煮葛根,待水减下二升,再放其余药材,煮取二升,分温服饮。”
顾明鹤一一记下,至药房捡药,回府后向厨子借了炉壶,依武大夫所言煎煮药材。
这厢武大夫施针毕,晚晚悄然转醒,楚常欢欣喜万分,立刻喂他吃下半盅粟米水,缓和了片刻,晚晚不禁啼哭起来。
武大夫端详着孩子,捋髯道:“有力气哭,好事,好事啊。”
楚常欢喜忧掺半,轻轻拍抚孩子的背脊。
煎药极为耗时,顾明鹤在厨房待了足足一个时辰方将药水煮好,他盛一碗端来厢房,又找武夫人取些了蔗浆,搅入药汁里和匀,哄孩子道:“晚晚,吃糖水了——”
药汁虽甜,可气味难闻,晚晚早已扭过头,哭闹着不肯吃药。
楚常欢道:“乖孩子,你吃了糖水,爹爹就给你抓虫虫好不好?”
晚晚有所动摇,纵目瞥向药碗。
顾明鹤立刻舀了少许,放至嘴边佯装嘬饮:“阿叔尝过了,很甜。”
晚晚道:“虫虫。”
顾明鹤道:“你乖乖吃完糖水,阿叔立马为你抓来。”
晚晚总算妥协,不情不愿地吃了药。
楚常欢替孩子擦去嘴角的药汁,倏地察觉到膝上略有些湿热,不由低头一瞧,便见水碧色的衣料上溅了几滴血,他蓦地抬眼,顿时怔住:“明鹤,你怎么了?!”
顾明鹤脑袋嗡鸣,仿佛没听清他的话,问道:“你说什么?”
话犹未落,已然感知到鼻腔内有热流淌下,顾明鹤抬手摸向鼻端,竟摸了一手的血。
第98章
那一瞬,楚常欢只觉得心口绞痛,眼底盈满了慌乱。
他用绢帕去揩顾明鹤鼻下的血,整条手臂都在剧烈颤抖。
顾明鹤握住他发凉的手,笑了笑,宽慰道:“我没事,别担心。”
楚常欢睫羽颤动,抖落了几滴泪。他抽出被男人握住的手,立刻跑出屋外,唤了武大夫前来。
武大夫为顾明鹤诊脉,面色沉凝道:“郎君此前可曾受过内伤?”
楚常欢道:“他去年被羽箭射伤,肺腑受损,落了点病根。”
武大夫道:“此番你二人从眉州赶来,昼夜不停,令他脏腑元气亏损,牵动旧伤,致血府淤塞。需温阳益气、养血安神。”
随后又为顾明鹤取穴内关、膻中、厥阴俞、神门等,疏经通络,逐瘀宁心。
待针灸毕,武大夫又叮嘱道:“‘七情’为人之根本,尤以‘忧思’为最,郎君情志过极,于脏腑不利。老夫虽不知郎君因何忧思,但恕老夫多嘴,有些事,该放下的就得放下。”
楚常欢愣了愣,眼底闪过几许复杂的神色。
顾明鹤笑道:“先生之言,晚辈定当谨记。”
武大夫瞧他一副左耳进右耳出的模样,摇摇头,轻哼一声便离去了。
晚晚服药后昏昏欲睡,楚常欢将他哄睡,轻放在榻上,旋即对顾明鹤道:“你已经一天一夜未合过眼了,现下又牵动旧伤,快去歇息罢。”
顾明鹤道:“不妨事,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
楚常欢一想起他方才的模样便有些后怕,不由抓住他的手,焦急道:“明鹤,莫再倔了,你去睡一觉好不好,当我求你了。”
顾明鹤反握住他,挤进指缝,紧紧相扣,却是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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