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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登门（第1页）

次日清晨，天色刚亮，安定侯硬着头皮，带着几大车精心准备的厚礼，心情沉重地前往方府。

他深知此事已无法善了，若不能平息对方家的怒火，只怕真要闹到御前，到时他这张老脸和那点圣眷，怕是都要丢光了。

而这消息，早已被“有心人”韦沉瑞探得。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特意花银子请了京城里最有名的一个耍猴戏班子，算准了时辰，就在方家所在的街口敲锣打鼓地表演起来。

“哐哐哐——”清脆响亮的锣声极具穿透力，瞬间吸引了左邻右舍和过往行人的注意。

人们纷纷从家门里探出头，或驻足围观，看那伶俐的猴子穿着小红褂，在艺人的指挥下翻跟头、骑小车，好不热闹。

就在这人越聚越多的时候，有人“眼尖”地现了停在方家门口那辆挂着安定侯府标志的华丽马车。

立刻就有“热心的”知情人士，压低了声音却又足以让周围人听到的音量“透露”：“瞧见没？安定侯！一大早就来了，捧着厚礼呢！我方才远远瞧了一眼，侯爷那脸色，可是带着愧色！”

众人顿时了然，交头接耳：“这是来赔罪了吧？”

“肯定是！昨天他家那三位活宝闹成那样，方家能善罢甘休才怪！”

“哼，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现在知道来赔礼了？”

“原来昨天真是胡说八道呀！”

等到安定侯与方侍郎一前一后从府门内出来时，围观的人群非但没散，反而更多了。方侍郎脸上挂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看似客气，眼神却冰冷。

安定侯正欲快步上马车离开这是非之地，人群里忽然有人高声问道：“侯爷！您这一大早来方府，是来商议退婚的事宜？还是方家找您退婚的啊？”

这问题尖锐直接，引得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安定侯脚步一僵，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他下意识想含糊其辞，却瞥见方侍郎袖口微动，那里面恐怕就藏着参奏他的折子！

只要他敢说错半个字，方侍郎绝对能立刻翻身上马，直奔皇宫！

他咬了咬牙，只得硬着头皮，对着众人，也是对着方侍郎，艰难地开口：“方侍郎家教严谨，方四小姐贤良淑德，是……是犬子无知无状，品行不堪，配不上方四小姐。昨日小儿无知冒犯，特来致歉，还望方侍郎海涵。”这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话音刚落，人群里又有人紧跟着追问，语气带着几分“好奇”：“侯爷这么说，那昨日令郎和令嫒在门口说的那些话……什么‘无子’、‘善妒’……难道都是无稽之谈，胡说八道咯？”

安定侯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气得浑身抖，却不得不打落牙齿和血吞，从喉咙里逼出一个字：“……是！”

他心里恨不得把那个多嘴多舌的家伙揪出来碎尸万段！

是哪个杀才如此讨厌？竟敢当众给他难堪！不知道他是圣眷优渥的安定侯吗！

他哪里知道，这几个混在人群里挑事儿、句句戳他心窝子的，正是韦沉瑞一早安排好的“托儿”！

柳绯绯当日想打他妹妹韦沉璧的账，韦沉瑞可是记得清清楚楚，今日正好连本带利讨点利息！

一旁陪着父亲送客的方三郎方怀瑾，看着安定侯那憋屈又不得不低头的模样，心中只觉得一阵痛快！

虽然他知道，即便安定侯亲口道歉，昨日那番闹剧对妹妹的清誉已然造成了影响，日后议亲，难免会有人心里嘀咕。但此刻，能看到罪魁祸的父亲如此吃瘪，已是难得。

而且，安定侯既然亲自上门道了歉，他们方家若再揪着不放，反倒显得得理不饶人。

更何况，陛下对安定侯的信任依旧，他们也不能真往死里得罪。但这并不影响方怀瑾在心里给柳家狠狠记上一笔！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安定侯亲口承认柳经仁兄妹昨日所言皆是“无稽之谈”、“胡说八道”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飞快地传遍了京城各个角落。

与此同时，许多关于柳经仁、柳经义兄弟多年来如何仗势欺人、以及他们如何无原则、无底线地偏袒纵容妹妹柳绯绯的旧事，也再次被人翻出来津津乐道。

这一回，舆论的重点格外清晰：柳家三小姐，娇纵跋扈，无法无天，打死不少丫鬟；而柳家两位公子，则是不分青红皂白，一味溺爱妹妹，毫无是非观可言！

这消息自然也传到了与柳经仁有婚约的蒋太保府上。

蒋老夫人一听，当场就捶着胸口哭了起来，拉着儿媳蒋夫人的手老泪纵横：“我的五娘啊！我苦命的五娘可怎么办啊！难道真要嫁到那样一个是非窝里去？那柳家大郎看着还好，可他有那样的混账妹妹，还有混账弟弟！日后五娘过去了，还能有好日子过吗？这不是要把我老太婆心疼死吗！”

蒋夫人脸色铁青地从婆婆房里出来，特意去了书房，对着正在看书的蒋太保便是冷哼一声，还将婆母的话一字不差说给丈夫听：“听听！听听外面都传成什么样了！母亲都快急病了！当初我就说柳家门风不正，不是良配，你偏说什么安定侯重情义，柳家大郎是个好的！如今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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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太保放下书，长长叹了口气，脸上也是愁云密布。夫人心里有气，他何尝不知？老娘也天天埋怨他坑了孙女。可他也有他的难处！

柳经义行事不端，惹出风流官司，方家因此退婚，还算师出有名。

可柳经仁到目前为止，并未有什么实实在在的错处落人口实。他蒋家若此时毫无缘由地上门退婚，岂不是显得他家凉薄无情，攀高踩低？柳家那个混世魔王柳绯绯，还不得打上门来闹个天翻地覆？他蒋家还要不要清净了？

何况，他与安定侯确实有袍泽之情，一同上过战场，这份情谊让他难以开口。

但柳家如今这乱象，他也是真真切切看在眼里。女儿若是嫁过去，受了委屈，他这当爹的，怎能不心疼？

蒋太保左思右想，煎熬无比，最终做出了一个无奈的决定：拖！

拖到柳经仁自己犯了不可饶恕的大错，或者柳家幡然醒悟，严厉管教子女，有所改观。到那时，他才能顺理成章地松口，或是退婚，或是履行婚约。

现成的理由也是有的：他老娘和夫人都舍不得女儿早早出嫁，想再多留女儿两年！

蒋太保自认为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缓兵之计。但他忽略了，蒋家其他人，尤其是年轻气盛的小辈们，可不像他这般顾虑重重。

其中最愤愤不平的，便是与蒋五娘最为亲厚的六弟蒋卓。他亲眼目睹了方家的遭遇，简直是兔死狐悲之感！他绝不能让姐姐也落入那样的火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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