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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人心（第1页）

若是平常，凭着皇上与安定侯自幼一同长大的情分，加上受惊的并非皇室女眷，皇上多半会轻拿轻放，甚至觉得臣子们小题大做。

不过是受了点惊吓，喝两碗安神汤压压惊不就完了？

然而，定国公那句“城防营乃陛下亲军，肩负护卫京畿重地之责，岂能沦为私人所用，任一无职之人肆意妄为？！”如同一根淬毒的针，精准无比地扎进了皇帝最敏感的地方上！

真不愧是皇上的大舅子，对皇上的了解就是深！三言两语就能引起皇上的猜疑。

普天之下，哪个帝王能容忍属于自己的军队、护卫身家性命的亲军，被一个无官无职的纨绔子弟随意调动、甚至用来拦截求救信息？这触碰的是皇权最根本的底线！

他甚至忍不住想，若是哪天他遇到危险派人去城防营求救，柳经仁会不会也这样扣押他的亲使，耽误救他！

这是他的城防营，还是柳家私兵！

而且还是浴佛节这样的大日子，若是遇到个坏心肝的，不就是说他为君失德，因此满天神佛特意在浴佛节这日降下天罚。

皇上：……不行！一定不是朕的错！

赵王作为皇帝的亲弟弟，深知皇兄与安定侯的交情，眼见局面失控，试图出来打圆场，说了几句“此事或有内情，还需细查”、“安定侯忠心为国，或许是一时失察”之类的“公道话”，想给双方一个台阶下。

但方侍郎等一众“受害者家属”岂肯罢休？

群情再次激愤起来。

就在这时，定国公才施施然再次出列，一副顾全大局的模样，朗声道：“陛下，赵王殿下所言亦有理。然则，浴佛节乃佛门盛事，流寇竟敢在京畿重地围困官眷，此事影响恶劣，必须彻查，以安人心！然安定侯毕竟是国之勋臣，亦不好仅凭一面之词便定了罪。

不如由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会审，查明真相，若安定侯果真清白，也好还他一个公道；若确有失职乃至其他情由，亦当依法论处，以示朝廷公允！”

这一招可谓高明至极，方侍郎等人瞬间不闹了。

刑部尚书的老岳母昨日也被困在圆真寺，被救出来时腿都软了，全靠家仆背回来的，而刑部尚书夫人是京城有名的“胭脂虎”，此事岂能善罢甘休？

大理寺卿……他家夫人此刻恐怕正喝着安神汤呢！听说他家儿媳妇还因此受惊过度落了胎！大理寺卿现下想杀人！

至于御史台？不说往年，单今日参劾安定侯的奏折里，一半都出自御史之手！

让这三方去查，结果可想而知。

方侍郎等人立刻纷纷表示：“定国公此言甚善！臣等附议！”

安定侯听到“三司会审”四个字，魂都快吓飞了！他慌忙向站在前排的蒋太保投去求救的目光，希望这位未来的亲家能看在两家已有婚约的份上，帮他说几句话，将此事压下。

从前有人参安定侯，蒋太保和方侍郎这两位未来姻亲都会出言相助，如今和方家的婚事已经退了，还闹了不少事端，安定侯已经不敢指望方侍郎相帮，唯一的指望就是蒋太保。

然而，蒋太保仿佛老僧入定，眼观鼻，鼻观心，对安定侯那焦灼恳求的眼神视而不见，彻底当自己瞎了。

他心中的怒火远比旁人更盛，他老娘现在还卧病在床呢，老人家总被噩梦惊醒，吃不下睡不着，人都蔫巴了，他怎么可能为柳家说话？

皇帝此刻心中也已种下了怀疑的种子，对安定侯的信任出现了裂痕。他也想借此机会看看，自己这位小在这件事里，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

于是，他沉吟片刻，准奏：“便依定国公所奏，此案交由三司会审，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韦顺站在班列中，心中简直想立刻回府放上一挂万响的鞭炮来庆祝！

从前众人不与安定侯府过多计较，是因为安定侯圣眷正浓，深得陛下信任，硬碰硬得不偿失。但现在，皇帝亲自下旨要查，这就意味着陛下对安定侯的信任已经开始动摇，这样一来瓦解这份信任指日可待！

这怎能不算是天大的好消息！

有同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定国公、蒋太保、方侍郎……几乎所有与柳家有旧怨或在此事中受损的官员，都在心中冷笑，看到了将柳家拉下马的曙光。

韦顺下朝回府后，并未隐瞒，将朝堂上的这番风云变幻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家人。

韦沉瑞与韦沉璧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与一丝冷嘲。

该让三司知道的事儿他们会不露?迹的让三司一件不落的知道，柳家在这事儿裴扮演了什么角色，自有三司呈报天子。

韦沉瑞和韦沉璧说干就干，手里的证据就差人不着痕迹的送到三司手中，同时他们还现蒋太保、方侍郎他们也没闲着，他们手里的证据也都给了三司。

安定侯浑浑噩噩地回到府中，脑子里乱成一团麻。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事情为何会急转直下，展到需要三司会审的地步。

皇上的旨意很清楚，在审查期间，他需待在府中，不得外出，这已是变相的削职闲赋。

他心中雪亮，若三司最终查不出他与流寇有牵连，还能保住荣华富贵；若是真查出来什么，他这辈子在仕途上，算是彻底走到头了。多年的经营、战场上拼杀来的功勋，都可能付诸东流。

焦虑之下，他想起了一根可能的救命稻草——未来的亲家，蒋太保。

太子太保是东宫官职，从一品衔，与太子太师、太子太傅合称“三师”，负责教导太子。太保是太子太师教文，太子太傅教武，太子太保保护其安全。

蒋太保从戎十余年，不止得天子和太子倚重，在朝中地位尊崇，若能为自己在三司同僚面前美言几句，或至少透露些陛下的想法，局面或许尚有转圜余地。

想到这里，他立刻唤来了长子柳经仁。如今柳经仁是蒋家板上钉钉的准女婿，他登门拜访，蒋太保为了避嫌不便亲自相见，但儿子是蒋家准女婿，女婿上门总得有人接待，总能探听到些许风声。

“大郎，你即刻去一趟蒋府，就说……就说向蒋太保请安，顺便探探蒋家对圆真寺之事的口风。记住，言辞务必谦恭谨慎。”安定侯殷切叮嘱。

柳经仁应声称是，虽觉此事有些棘手，但也不敢违逆父亲，立刻吩咐下人备马，前往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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