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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秦梦（第1页）

因相隔甚远，纵然太子目力极佳，也难以看清那女子的具体容貌，只能瞧见一个纤秾合度、步履从容的窈窕背影。

他身边随侍的内监倒是眼尖，见太子目光落处面带疑惑，便低声解释道：“殿下，那是公主殿下身边的掌事女官江姑姑。想来，是公主召了定国公府哪位姑娘入宫说话解闷儿。”

太子闻言，唇角微勾，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并未言语。

他岂会看不出那并非定国公府的表姐妹？那通身的气度，沉静如水，行走间自带一股书卷清气。定国公府这个年纪有四表妹和五表妹，她们二人可不是这样的。

虽只一个背影，却让他莫名想起“腹有诗书气自华”这句诗，脑中甚至浮现出“静影沉璧”这四个字。

电光火石间，他已猜到来人身份——这定然是妹妹明懿时常挂在嘴边、极为推崇的那位礼部侍郎韦顺之女，韦三娘。

至于闺名，他还真不知道。

明懿公主再骄纵也是知礼之人，岂能像柳绯绯一般随意呼喊好友闺名，更不会把好友闺名告诉外男。

别说太子了，皇后娘娘都不知道韦沉璧的名字。

“定是她无疑。”太子心中暗道。

他理了理衣袖，对随从道：“去清宁殿，给母后请安。”

这一切，韦沉璧自然毫不知情。

她跟着女官江氏先往皇后的清宁殿去请安。

杜皇后性子温和，见是她来了，和颜悦色地问候了韦侍郎夫妇，略说了几句闲话，便慈祥地让她去后殿寻明懿公主玩耍。

明懿公主早已望眼欲穿，一见韦沉璧进来行过礼，立刻亲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随即不动声色地将殿内侍候的宫人一一支开，不是让去取新进贡的点心，就是让去库里寻些新奇玩意儿来做见面礼。

片刻功夫，殿内便只剩下两名心腹宫女垂手侍立。

明懿公主握住韦沉璧的手，压低声音，眼中闪着急切的光：“五娘一递话进来，我就知道必有要事。”

韦沉璧迎上公主的目光，轻轻点头，语气沉稳却带着笃定：“确是紧要之事。公主殿下当日所托的谜题，我……已寻到答案了。”

明懿公主闻言，大喜过望，忍不住赞道：“好！不愧是三娘！不过月余时间，你竟真查出了柳绯绯身上的古怪！”她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更是对韦沉璧的效率佩服不已。

原来，当日康乐长公主寿宴，柳绯绯不仅擅闯男宾席拦截太子，口中还突兀地提及荣王，行为言语皆十分反常。

若非明懿公主及时出现将其带走，保不齐会从她嘴里说出什么石破天惊的话来。

太子与明懿公主一母同胞，荣辱与共，明懿公主深知兄长在前朝处境艰难，既要应对父皇日渐深重的疑心，又要防备荣王虎视眈眈的觊觎。

柳绯绯这突如其来的异常，立刻引起了他们的警觉。

兄妹二人最担心的，并非柳绯绯本人能翻起多大风浪，而是不确定她到底知晓多少内情。

人嘛，对未知的事儿总是更恐惧些，尤其是，不知道柳绯绯是否窥探到了他们的一些布局和策略。柳绯绯其人可不是个有分寸的。

明懿公主为兄分忧，主动提出来由她来探查此事。

太子觉得由妹妹出面探查女子内帷之事更为便宜，便将此事交给了明懿公主。

殊不知，明懿公主转头就“作弊”，将这块难啃的骨头甩给了她最信赖的闺中密友韦沉璧。

自然，明懿公主自己也派了人手去查，只是至今杳无音信，昨日还被太子兄长调侃了几句。没想到，今日韦沉璧就带来了好消息！

明懿公主看着眼前沉静娴雅的韦沉璧，心中感慨万千，几乎要脱口而出：“离了三娘，我可怎么办啊！”

她迫不及待地追问：“快说说，你究竟查到了什么？那柳绯绯，到底是未卜先知，还是背后有人指点？”

韦沉璧并未急于开口，而是不疾不徐地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看似寻常的话本子，封皮上写着《秦梦记》三个字，双手呈给明懿公主。

明懿公主疑惑地接过，依言快翻阅。

《秦梦记》讲的是前人沈亚之，于白日酣睡入梦，竟回到千年之前的秦朝，得遇秦穆公，受其重用，立下赫赫军功，加官进爵，甚至娶得公主为妻，仿佛真真切切地在另一个时空走完了辉煌一生的故事。

明懿公主看完，抬头看向韦沉璧，眼中带着询问。

韦沉璧迎着公主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

明懿公主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复杂，混合着难以置信、荒谬，却又有一丝“原来如此”的恍然。

这个解释……确实太过离奇，可若将柳绯绯的种种反常行径套入这个框架，那些说不通的地方，竟真的能解释得通了！

不然安定侯都不曾看出荣王有夺嫡之心，怎得柳绯绯就看出来了？

所以是柳绯绯也如沈亚之一般有了一梦之缘，不过柳绯绯这一梦却让她知道一些旁人尚未可知的事，所以能“预言”荣王有异心；她急于改变，所以行为突兀；她恨韦沉璧入骨，所以处处针对……

但是……

明懿公主忍不住追问，这是她最大的困惑：“若真如这书中所喻，她……她既知未来，圆真寺一事，怎会反而将她父亲安定侯牵连进去，甚至丢了官职？这于理不通啊！”

韦沉璧闻言，唇角泛起一丝淡淡的冷嘲，解释道：“公主有所不知，她原本的目标，是借着圆真寺之事坑害于我。”

她随即便将柳家如何与严素儿合谋，企图买通她家中丫鬟，想诱骗她四妹闹着在浴佛节前往圆真寺，以及后来散播她被困圆真寺的流言等事，一一说与明懿公主听。

明懿公主听得目瞪口呆：“……竟还有这一出！”

韦沉璧继续道：“只是当时凑巧，我家一位世伯病重，我随父母离京奔丧，并不在京中。

柳家算计落空，却贼心不死，依旧想将污水泼到我身上，这才有了后来的流言。公主细想，那日柳家大郎为何偏偏要去城防营，还独独扣下定国公府求援的家丁？无非是想坐实我‘被困’，延误救援，坏我名节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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