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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仁德（第1页）

也正在这满殿心思各异的当口，殿外宦官高声唱喏，言说太子殿下自甘州呈送的万寿节贺礼，由东宫属官杜翀护送，昼夜兼程，终于赶在正日子送达！

众人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只见杜翀风尘仆仆却仪态端方，手捧一个硕大的锦盒，稳步上殿，恭敬行礼后，将锦盒呈上。

皇帝命人当殿打开。锦盒之内，并非众人想象中的珍玩异宝，而是一幅巨大的绣品。

明黄色的底子上，用无数细密的针脚，绣着一个雄浑厚重、墨色饱满的“寿”字。然而，细看之下，这绣品针法略显朴拙，布料也只是甘州本地的寻常织锦，与殿内其他流光溢彩的贺礼相比，显得格外“粗糙”甚至有些“寒酸”。

一些倾向于荣王的官员嘴角已忍不住微微上扬，露出几分不易察觉的讥诮。

然而，杜翀接下来的话，却瞬间扭转了所有人的观感。

他虽是个谦谦君子，却绝非锯嘴葫芦，此刻更是言辞恳切，声音清朗，足以让殿内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启禀陛下，此乃甘州百姓，感念陛下天恩浩荡，特推举当地百余位年高德劭、儿孙绕膝的耄耋长者，以亲手纺出的丝线织锦，又有儿孙满堂者一针一线，共同绣制而成！这‘寿’字，乃是太子殿下亲笔所书，寓意‘君恩泽被，万寿无疆’！”

这招是太子受明懿公主手写万寿图的启来的，反正也没人知道这绣品到底是怎么来，他们想咋说都行！

至于耄耋老人，还真有，别人以工代赈，这些人就不好再让去劳动了！太子就给他们也找了个活，反正得给口饭吃！至于儿孙满堂的人，也好说，会刺绣的都是女子，找个有儿有女的，也不难。谁能说她们往后不会儿孙满堂！

“甘州百姓感念君恩”、“百余高寿之人”、“太子手书”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威力巨大！至少对皇上来说是的。

皇帝的眼睛瞬间就亮了！那绣品的“粗糙”，此刻在他眼中不再是寒酸，而是“质朴真情”；那朴拙的针脚，变成了“民心淳厚”的象征！

还有什么比历经大灾、重获生机的百姓自为君父祈福，更能证明自己是个得民心的仁德之君？更何况，还是由年德高劭的百位老人纺线织锦，儿孙满堂者手绣，这寓意简直再好不过！

“好！好！好！”皇帝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喜形于色，亲自走下御座，抚摸着那幅绣品，爱不释手，“太子有心！甘州的百姓们，有心了啊！”

激动之余，他才想起询问灾情。

杜翀自然是向着太子回话。他将太子如何临危受命，如何以工代赈，如何稳定民心，又如何揪出贪官、整顿吏治，娓娓道来。

他特意强调，太子在甘州每每行事，必言“此乃陛下圣意”、“全赖父皇洪福”、“陛下心系万民，特派孤前来”，将一切功劳和百姓的感激，尽数归于皇帝。

这马屁拍的，皇帝此刻像是在泡温泉，听得他连连点头，心中那份因荣王势力膨胀而产生的不快，此刻被太子这份“纯孝”与“懂事”冲淡了不少。

他甚至觉得，太子从前那些被他嫌弃过于“古板”、不知变通的性子，在此刻看来，竟是那般“纯良厚道”，只知道埋头做事，却不居功，不揽权，事事以君父为先！

“太子纯良仁孝，实乃国本之福！皇后将朕这一双儿女，教导得极好啊！”皇帝忍不住再次当众夸赞，甚至连带褒奖了皇后。

这番毫不掩饰的赞誉，如同一个个响亮的耳光，扇在了荣王脸上。

他眼看着自己耗费巨资、精心筹备的万寿节，风头先是被明懿公主一幅“轻飘飘”的万寿图抢去，如今又被太子一幅“粗鄙”的绣品彻底碾压！

父皇那满脸的欣慰与赞赏，是他很久未得到过的。

荣王坐在席位上，只觉得如坐针毡，脸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一阵青一阵白。

他再也坐不住了，手中的酒杯被捏得死紧，指节泛白。一股混合着嫉妒、愤怒与恐慌的情绪，在他胸中翻腾汹涌。

他意识到即便太子远在甘州，其影响力，依然像一座无形的大山，牢牢压在他的头顶！

他之前的种种努力，竟显得如此苍白和可笑！不行，他绝不能坐以待毙！

宴席之上，荣王眼睁睁看着父皇对太子赞不绝口，对自己耗费心血准备的寿礼却只是淡淡一瞥，那口闷气堵在胸口，几乎要炸开。

他只能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掐住掌心，才勉强在脸上撑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陪着众人一同称颂太子“仁孝”。

高坐龙椅的皇帝像是完全没看见荣王的不甘，只顾着和颜悦色地与左右重臣夸赞太子在甘州的“仁政”，越说越是欣慰。夸着夸着，他忽然想起来，自己这“纯良仁孝”的太子，好像已经及冠两年了，东宫里却连个正经的太子妃都没有！

这事儿一想起来，皇帝自己也有点闹心。宴席一散，他便摆驾去了皇后宫中，挥退宫人，开门见山地说道：“太子年纪不小了，他的婚事，你这个做母亲的要多上心，抓紧相看，早日定下人选才是。”

皇后心里当即就冷笑了一声，这怨得了谁？

太子出生后，多少有年龄合适女儿的人家，早早便按未来国母的标准精心教养，摩拳擦掌准备角逐太子妃之位。若不是眼前这位陛下早年疑心太重，非说太子妃会“冲克”于他，硬是拖着不许太子大婚，那些好人选何至于一个两个都等不下去，在这一二年里全都出嫁了？

想想那李相家的二娘子，品貌端庄，才华出众，家世更是顶尖，是多好的人选！偏偏……皇后心里一阵抽痛，偏偏如今已嫁入威远侯家！

剩下这些适龄的贵女，与太子年龄差得有些多，家中自知无望，哪个还会严格按照太子妃的标准去倾力培养？根基、才学、眼界、心性，自然都差了些意思。

如今她可不是挑得艰难！

太子是她亲儿子，原本做婆婆的挑儿媳就挑剔，如今还是在挑太子妃，皇后只能更是挑剔加倍！寻常官宦人家看着还不错的女儿，放到未来皇后的标准下一衡量，便总觉得这里差一点，那里欠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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