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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破防（第1页）

柳敬峦尚且不知，自己已然在皇帝心中挂上了号，疑心的种子正在悄然芽。

韦沉璧兄妹做了八年的事儿，终于在柳绯绯的不懈努力和荣王的神之一笔下，成了！

柳敬峦此刻正焦头烂额地和女儿柳绯绯争吵。

自打柳敬峦硬着头皮，应下孙家那门婚事后，柳绯绯便开始了她的抗争。起初是柳绯绯三天一小闹，五天一大闹，闹得柳家上下鸡飞狗跳。待婚期正式定下，柳绯绯更是到了日日与父亲争执不休的地步，连正旦那天，也没消停。幸好柳家家宅宽敞，不然，邻居们得去京兆申冤！

柳绯绯是真真瞧不上孙澄那个破落户！每每想到要嫁予那样的人，便觉得比吞了苍蝇还难受。

柳老夫人素来偏宠这个孙女，见孙女哭得可怜，忍不住又想帮腔：“儿啊，绯绯既然不愿，那孙家也确实……”

“母亲！”柳敬峦疲惫又烦躁地打断她，“大庭广众之下，众目睽睽，他们二人抱也抱了，湿身相对，若不嫁孙澄，您告诉我，这满京城还有哪户体面人家肯要她？！”

柳老夫人被问得一噎，浑浊的老眼转了转，又想起自己的外孙：“那……那阿慎……”

柳敬峦简直要被母亲的天真气笑了：“阿慎三月便要完婚！难道您要让绯绯过去给他做小不成？！”

他心里补了一句：就算是做小，人家现在恐怕也避之唯恐不及呢！康乐长公主的赏荷宴上，妹妹亲眼目睹了自家女儿是如何“落水”又被孙澄捞起来的，不然为什么今年过年回家都不带阿慎兄弟回来！

柳老夫人一听，不敢再提外孙，转而骂起女儿忤逆不孝，偏不肯聘了侄女做儿媳妇。

柳绯绯却在一旁梗着脖子，斩钉截铁地喊道：“我就是铰了头去做姑子，也绝不嫁他！我不喜欢他！余家妹妹说了，‘愿得一人心，白不分离’！我要嫁便要嫁我心悦之人！”

柳敬峦闻言，怒极反笑，指着女儿喝道：“你不喜欢他？你不喜欢他，便能在馔玉楼与他一室共饮？！‘女大避父’，何况外男！！”他目光扫向一旁试图装聋作哑的两个儿子，“经仁、经义，那日你们也在！你们说，是不是如此？”

柳经仁兄弟俩顿时噤若寒蝉，低下头不敢言语，算是默认了。

然而，柳老夫人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另一个名字“余家妹妹？”

要是亲家虞氏，该是某表妹。怎么会是余家妹？莫不是这人带坏了绯绯？

老夫人疑惑地看向孙女：“绯绯，你何时认得个姓余的姐妹？祖母怎不知？”

柳绯绯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慌忙捂住嘴巴，眼神闪烁。

柳敬峦也听到了，他和母亲的想家一样，眉头紧紧锁起。他仔细回想，自己麾下、交好的同僚家中，并无姓余的人家。

女儿这“余家妹妹”是从何处结交的？

柳敬峦沉下脸，目光如炬地盯着女儿：“说！哪个余家妹妹？你何时何地认识的？还敢有事瞒着为父？！”

柳绯绯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她爹沉下脸来的样子，那是真会动手揍她的！

被父亲凌厉的目光一吓，柳绯绯心防瞬间崩溃，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将自己如何偶遇与平国公世子同游的余氏，与那位寄居在公府上的余氏交好，又如何“仗义执言”等事含糊地说了一遍。

柳敬峦起初还没太在意，但听着听着，他忽然想起一桩旧事。

原平国公世子韩广弋那摔得蹊跷无比、直接导致被废的一跤！

当时他便觉得奇怪，什么样的摔伤能严重到连太医都懒得抢救，直接让平国公下定决心换了世子？

如今想来，莫非……

他心头一跳，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一拍桌子，厉声追问：“你到底做了什么？！那个余家妹妹，又跟你说了什么？！你给我从实招来！”

柳绯绯被父亲前所未有的严厉吓破了胆，再不敢隐瞒，抽抽噎噎地将公主如何娇纵，如何欺压“良善”！余家妹妹和世子如何情深，如何被棒打鸳鸯，她又如何“灵机一动”，偷偷买通了能出入宫廷的低等宫人，将消息递进了宫里……一五一十全都招了出来。

她甚至还带着几分“求表扬”的天真蠢态，说道：“爹，世子原就不喜公主，公主一向不讲道理，余氏妹妹柔弱不能自理，又与世子两情相悦，公主当成仁之美……她非要强嫁世子，活该她……”

“孽障！”

柳敬峦听完，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他指着柳绯绯，手指剧烈颤抖，想骂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最终“噗”地一声，竟当真气得喷出一口血来！

凌霄血溅，满堂皆惊！

他总算明白了！明白了为何平国公自此之后便与他日渐疏远！他们本是战场上过命的交情，若非触及逆鳞的天大祸事，何至于此！

他也明白了韩广弋为何被废得那般干脆利落，毫无转圜余地！

他更明白了，自己这个女儿，不仅仅是愚蠢，她是在不知不觉间，又闯了弥天大祸！

买通宫人，插手天家婚事……这哪一桩，都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啊！

柳敬峦看着眼前犹自不知大祸临头的女儿，看着惊慌失措的母亲和儿子，只觉得天旋地转，支撑着他的那根柱子，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柳家……完了！

柳老夫人见儿子竟被气得吐血晕厥，这才猛地想起儿子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身强体健的安定侯，接连的打击和如今的处境早已掏空了他的身子。

当日郎中千叮万嘱，再不能让他生气的！

柳老夫人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和下人一起手忙脚乱地将柳敬峦扶到榻上躺下，连声催促去请郎中。

柳敬峦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抓住柳绯绯的手腕，眼神骇人，从牙缝里挤出嘱咐：“此事……再也……不许提！尤其是余氏女，你若敢……敢再说与旁人听……我……我亲手打死你！”

若非这是亡妻留下的唯一女儿，他此刻真想直接掐死这个祸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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