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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磊这是第三次来李怀德办公室,屋里传来的声——不用看也知道,准是李怀德那老小子在嗦面条。
钱磊推门而入。好家伙,李怀德捧着个比脸还大的粗瓷碗,红油汤顺着嘴角往下滴。墙角蹲着的李奋斗正在啃肉包子,油星子溅得满身都是跟画地图似的,看见钱磊跟见了猫的耗子,把包子往裤裆里塞,嗷一声,烫得直蹦高。
李副主任,调令签了吗?
钱磊把文件往桌上一拍,李怀德手一抖,半根面条甩到天花板上,黏在安全生产锦旗上晃悠。
急个屁!李怀德用袖子抹了把嘴,转岗得三次审核,你才两次——
劳资科、生产科、保卫科的章都在这儿。钱磊用手指关节笃笃敲着调令,就差你这颗老鼠屎了。
李怀德把碗往桌上一墩,黄澄澄的汤汁在调令上漫开。你上个月那批废钢有问题!供应商举报你以次充好,没查清楚别想走!
钱磊差点笑喷了。这锅甩得比杂技团抛球还溜:李科长签的验收单,上面还写着质量上乘,堪比军工,要不要现在去仓库翻翻?王寡妇送那批货的时候,李科长收的两条红塔山还在抽屉里霉呢。
李奋斗被肉包子卡在嗓子眼,脸憋得像个紫茄子。李怀德的脸变的像霓虹灯一样红一阵白一阵,拍着桌子站起来:奋斗是新手!出点错怎么了?还不是你交接不清楚!
交接清单我抄了三份。钱磊掏出个磨破边的笔记本哗哗翻,哪批货有沙眼,哪批该扣多少款,连供应商小姨子的电话都记上了。倒是李科长,接手第二天就把清单当手纸擦屁股了——这话是仓库老张亲眼看见的,要不要喊他来对对?
门外突然热闹起来,七八颗脑袋挤在窗户上看猴戏。李奋斗蹲在一边不敢吭声,李怀德手哆哆嗦嗦抓过调令,钢笔在纸上划出几道鸡爪印。
赶紧滚!看见你就烦!
钱磊收起调令揣进怀里,临走时慢悠悠补了句:对了,食堂大师傅正找李科长呢,说昨天晾的五花肉少了二斤半,王厂长让保卫科去调查了。
屋里瞬间炸了锅,先是碗碟碎裂声,接着是李怀德的咆哮和李奋斗的惨叫。钱磊刚下楼梯,老张头就跟变戏法似的递过个油纸包。
刚出锅的糖糕,趁热吃。老头笑得满脸褶子,李怀德那老王八羔子故意刁难,别往心里去。
油纸包烫得手心疼,钱磊咬了口糖糕,滚烫的糖汁烫得舌头直转圈,心里却暖烘烘的。这红星厂是个烂泥潭,但总有几块干净石头。
钱磊!你给我站住!
一声炸雷从走廊那头滚过来,李奋斗跟个疯子似的冲了过来。
钱磊往墙上靠了靠,刻意拉开距离。这货身上的味比车间的机油还冲,混合着汗味和烟味,闻着都辣眼睛。
有事?
那啥李奋斗搓着手,笑得比哭还难看,兄弟,你这就要走了?以后常回来看看啊,采购科离了你,我这心里空落落的。
钱磊都要被气笑了。当初抢功的时候怎么不说这话?脸皮比城墙拐角还厚。他瞥了眼笔记本,封皮上歪歪扭扭写着供应商名录,墨水还没干——合着是来套资源的。
我可没空回来。钱磊掸了掸工装外套,军工厂的活儿比这儿忙十倍,哪有功夫看某些人捅娄子?我听说昨天你把给车间的铁锹全换成了次品,让老赵头他们拿着木柄都快断了的铁锹干活,差点出工伤?
李奋斗的脸腾地红了,攥着笔记本的手紧了紧:兄弟这话说的,我这不也是刚接手没经验嘛。你看那些供应商,能不能透个底?比如城西那个老王,总往废钢里掺沙子,我咋说他都不听,跟听不懂人话似的。
哦?他敢掺沙子?钱磊挑眉拖长调子,我在的时候可不敢。估计是看采购科换了人,觉得好欺负吧,把你当软柿子了。
李奋斗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你别阴阳怪气的!我是诚心请教你!
请教?钱磊往前凑半步。李科长怕是忘了,这个位置怎么来的?当初你叔逼我让功的时候,把我关在仓库三天三夜,连口水都不给喝,怎么没想过请教?
走廊里的工人全停下脚步,抱着胳膊看热闹。李奋斗的脸烧得跟烙铁似的,梗着脖子喊,声音都劈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我是采购科科长,让你交接清楚是应该的!
应该的?钱磊笑了,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我在的时候,供应商哪个敢耍花样?货款月结,质量不合格当场拉回去,规矩明明白白。倒是你,接手没几天,先是被王寡妇堵门要账,又是让人家掺沙子,自己没本事,还好意思来问我?你这科长是买来的吧?
周围爆出一阵哄笑。劳资科的干事扒着门框往外瞅,手里的算盘都忘了打。李奋斗的脸彻底成了猪肝色,指着钱磊的手都在抖:你你别欺人太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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欺你怎么了?钱磊收起笑,眼神冷得像冰,当初你们叔侄俩把我关禁闭,断水断粮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欺人太甚?现在想起来要交接了?晚了!黄花菜都凉了!
他指着李奋斗手里的笔记本:这上面的供应商,哪个是善茬?哪个吃软不吃硬?哪个得盯着过磅?我早就给你写得明明白白,是你自己当废纸扔了,现在来问我?你是不是脑子里进水了?还是被门夹了?
李奋斗被问得哑口无言,嘴唇哆嗦半天,突然把笔记本往地上一摔:钱磊!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告诉你,这采购科离了你照样转!离了你地球还不转了?
哦?是吗?钱磊弯腰捡起笔记本,拍了拍上面的灰,翻开一页念道,城南张铁匠,欠着咱们三个月的铁锹钱没结,原因是你侄子去拉货的时候,顺手牵了人家两斤废铁,被张铁匠当场抓包。这事你处理了?到现在还没给人赔礼道歉吧?
李奋斗的脸地白了,一点血色都没有。
还有城西砖窑厂,钱磊又翻一页,上个月送的砖缺了三百块,你签字说验收合格,转头就让人家开票按五百块结,这事厂长知道吗?我听说厂长正查虚报账目呢,你这是往枪口上撞啊。
李怀德见事情展已经脱离自己的掌控,呵斥道“都干什么呢?办公场所你们当这是戏园子,吵吵闹闹的,都散了!”
“钱磊,你的手续可还没有走完,虽然第五轧钢厂已经接收了你的人,但你的档案可还在红星厂。”
得绕人处且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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