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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珂松了口气,快步上前。凑了近处,他才看清,彭虎身上衣袍破损严重,每一处破损下都是被猛虎利爪撕开的伤口,有些深可见骨。
虽然他身上的血大多都是老虎的,但自身的血也流了不少。
宁珂一时竟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搀扶。
彭虎睁开眼,斜睨着他,声音沙哑:“怕血?嫌弃?”
“不是……我……”
彭虎身体晃了晃,但始终没有主动开口求他帮忙。
宁珂一咬牙,“你忍着点。”说罢,他转身屈膝,用背后贴向彭虎胸前,伸手抓住他那只暂时没露伤口的右臂,腰部发力,硬生生将人背上后背。
彭虎愣住,直等宁珂背着他走出两步,才回过神来。
他没指望这娇生惯养的世子背他,也没想到对方能扛起他的重量。但他实在伤得太重,脖颈无力地垂落,视线中,世子乌黑的发丝随着移动轻轻晃动,挡住他部分视线,透过发丝便能看到宁珂缓慢挪动的双脚,那革履踩在枯枝上发出细碎声响。
意识渐渐模糊,他终是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宁珂只觉得自己扛了块千金巨石,又沉又硬。等将人抗回之前的那个山洞,他已经累得快虚脱了。
幸好这山洞离得不远。
今早彭虎又带着他在山中绕了近一个时辰的路,宁珂却只用了一刻多钟就把人抗回来了。
山洞篝火灰烬犹在。
宁珂将彭虎轻轻平放在之前摊好的枯枝上,然后小心翼翼解开他残破的衣袍。伤口与布料黏在一起,场面有些血腥,宁珂不敢太用力,行动缓慢。
等衣服全都褪下,宁珂看着赤|裸躺在地上的彭虎,忍不住直咧嘴。彭虎全身有多处伤,右肩处的伤最为狰狞,可见森森白骨,周遭皮肉翻卷,有些肉已经摇摇欲坠,右腿上有两个被穿透的窟窿,其余地方也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爪痕,触目惊心。
这荒郊野外的,能不能活下来,实在难说。
可宁珂还是决定死马当活马医。而且看彭虎身上纵横交错的旧疤,这人应该很命硬,不会这么轻易就断了气。
这样想着,他伸手从彭虎的衣兜里翻出昨天给他止血的药瓶,然后搜罗了身边所有能用的布料,先给他擦掉肩头血污,才将药粉一点点撒上去。
这药他昨天亲身体验过,止血效果极好,只是药效霸道,会让伤口处的皮肤急剧收缩,疼得钻心。
果然,药粉刚落在肩头的伤口上,昏迷中的彭虎便闷哼一声,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
刺痛感将彭虎从混沌中拽回些许意识,他恍惚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一片,只看到一个人影在身边晃动。
等视线渐渐清晰,他才看清,竟是那位世子正蹲在他身边,专注地给他处理伤口。
宁珂垂着眼帘,神色凝重,指尖的动作格外认真,丝毫没察觉到他已经醒了。
彭虎的目光落在宁珂脸上。
这两天两人都狼狈不堪,尤以宁珂为甚。自离开太守府后,他便一直披散着头发,衣衫不整。起初彭虎还想提醒他找根藤蔓束起头发,可转念一想,这与自己无关,便作罢了。这位心高气傲、谁都不服的世子,就这么被他扯来拽去了整整两天,如今浑身还沾满了他和老虎的血污。
他定是厌恶极了自己吧?
彭虎心中暗忖,可眼前的人,却正低头给他上药,动作细致得不像作假……
药粉的效果果然霸道,肩头汹涌的血流渐渐缓了下来。看差不多了,宁珂才松口气,他暂且顾不上其他的小伤,转头看向彭虎腿上的那两个窟窿,脸色又沉了下来。
这止血药眼看已经用完了。
就在这时,彭虎低沉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你是怎么找回这山洞的?难道你认识路?”
宁珂缓缓抬头,与彭虎四目相对,却并未作答,反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从怀中摸出一把匕首。
彭虎眉头猛地一蹙。这匕首还是自己给宁珂的,彼时只当这世子弱不禁风,在自己面前掀不起半点风浪,给把匕首不过是让他防些蛇鼠虫豸,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浑身是伤、动弹不得,落得“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境地。
“你想怎么样?”彭虎嗓子沙哑,面色却依旧沉稳。
“彭都尉,不怕吗?”宁珂手腕翻转,刀刃闪着寒芒,竟朝彭虎大腿间递过去。
彭虎身体骤然一僵,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此刻竟是全|裸。羞耻感如潮水般从脚底涌来,顺着僵硬的四肢攀爬,漫过躯干,最终直冲头顶。
他满脸烧得通红,刚要怒喝,就见宁珂刀尖又是一转,朝自己而去,“唰”地一声,他划开自己白色中衣下摆,扯下一大块布。
“呵,你也会怕呀?”宁珂轻哼一声,手上动作不停,扣住彭虎膝盖,将他大腿微微抬起,一边用布帛一圈圈缠绕那两个汩汩流血的窟窿,一边道:“我才不是那种趁火打劫的人呢!先把血堵住,再流下去,你就得成干尸了。”
他嘴上不饶人,手上动作却格外小心,指尖翻飞间,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缠绕布帛时轻柔,收紧时又干脆利落,很快便控制住了流血的势头,最后绳结打得又牢又紧。
彭虎全程静默地看着他动作。因失血过多,他全凭意志力勉强撑着眼帘,身体其余部位早已麻木,疼痛感也在渐渐消退,可宁珂抚在他大腿上的动作,却清晰得惊人。
温热的手掌抚上他的皮肉,说不清是羞耻还是别的什么,他心里乱成一团。
血是止住了,但宁珂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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