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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国都城,阳濯,豪华张扬镶金的马车中,淡淡清甜果香萦绕。
明灿慵懒斜倚在软垫上,抬起染着蔻丹的纤指,慢条斯理剥开一粒水润的葡萄,放入口中,不徐不疾朝对面的男子问:“方才为何要盯着明乐看?”
今日是武阳王之女朝媛县主明乐的生辰,明灿与明乐的关系一直不冷不淡,但毕竟是堂姊妹,明灿还是给了个面子出席了,当然,也带上了她最宠爱的面首,时安。
姜国谁人不知,这个周国来的时质子深受昭阳公主的喜爱,公主无论做什么都要将他带上,不过,坊间亦有传闻,公主的面首,可不是那样好做的。
时安此刻正跪坐在车中,他今日穿了身玉色的锦缎衣裳,在日光下波光粼粼,远远一看,恍若仙人,只有一个缺点,热。
在这样的盛夏,如同套了个蒸笼在身上,时安方才脸都热红了,这时坐在放了冰的马车里,渐渐恢复,才是面如冠玉,明眸皓齿。
看着那张无可挑剔的脸,明灿不禁多了几分耐心:“哑巴了?”
时安开口,吐气如兰:“她好看。”
明灿抬眸,眼上涂抹的胭脂泛着细碎的光:“她好看?你瞎了吧?天下第一美人就在你眼前,你却看别人?”
时安垂着眸,眼睫如同浓密笔直的松针,落下淡淡的阴影,遮盖住他冰冷的双眼:“我喜欢她,她不论是何模样,我都喜欢。”
明灿打量他几眼,不屑道:“你才见过她几面?你喜欢个屁。”
他不急不缓:“她心地善良,为百姓施粮布粥,所以我……”
明灿一巴掌拍在他脸上:“装货,你爱施粮布粥自己怎么不去?我送你那么多珍宝,没见你捐给百姓啊?怎么?标榜自己喜欢那样的人,能显得你高尚是吧?”
他白皙的脸颊上立即生出淡淡的红痕,但还是那副不冷不淡的模样:“因为我做不到,所以才喜欢那样的人,我心仪朝媛县主,她在我心中就是最美的。”
明灿看着他这副任人欺凌的模样,又多了几分耐心,往后一靠,继续剥着葡萄:“你别忘了,我是公主,她是县主,若我想,随意整治整治她还是很简单的,你在我跟前说这些话,你不是喜欢她,是恨她吧?”
“你不敢。”
“我不敢?”明灿长眉一挑,将那颗剥好的葡萄塞入他口中。
汁水四溢,他被呛得微微咳嗽,薄唇水光潋滟,低声道:“先帝虽然战功赫赫,虽然对你宠爱有加,但早已不在世,现在的姜国皇帝是你的叔父,他看起来对你很好,是因为你对他造不成威胁,若真要闹出什么事,他会帮朝媛县主有兵权的父亲,而不是你。明灿,你真的很可怜。”
明灿看着他唇上的水色,脸色缓缓沉下。
他未乐亦未忧,如同一位天外之人,毫无感情地讲述着不可辩驳的事实。
“你的父亲那样宠爱你,可有什么用呢?他已经死了,再也无法庇护你,你看着似乎还是那个最尊贵的小公主,可只有你自己知道,你已经什么都不是了。你再如何轻视朝媛县主,可她的父亲还活着,她还有父亲爱护,而你什么都没有了,你也常常在夜里偷偷落泪吧?真可怜。”
“你放屁!”嘭得一声,桌上的果盘被扫落,明灿猛扑上前,双手死死掐住他的脖颈,面目狰狞,咬牙怒斥,“你再说一句!”
葡萄滚落几圈,停在时安靴旁,他满面通红,已然要窒息,可眼神仍旧冷静,直视她愤怒的双眼,艰难挤出几个字:“你、真、可、怜……”
她脑中嗡鸣,双手紧紧用力,手背上的骨头凸起,指尖的蔻丹都几乎丧失色彩。
眼前的景象时而模糊,时而清晰,时安那张憋红的脸时大时小,那不屑一顾的、怜悯的话语却在她耳旁不停环绕。
明灿,你真可怜。
马车突然一顿,她随之一晃,出自本能地松开手,扶住车厢,稳稳立住。
时安骤然得了自由,立即捂着喉咙大口喘息。
眼前的景象又清晰起来,明灿斜眸看去,看着他因窒息而凸起的青筋,缓缓坐下,指尖缠绕他散乱的发丝,俯身戏谑。
“你若是再敢说这样的话,我不会杀你,我会割了你的舌头。让我想想,自古以来,好像还没有一个哑巴做皇帝吧?你猜,你哑了后,还有机会做你的皇帝梦吗?你母亲还在周国皇都等你营救呢。”
时安头一偏,发丝从那纤细的指尖挣脱,垂落在他脸上,挡住他满是仇恨的眼眸。
明灿俯身,离他发顶不过一尺,葡萄的清甜气息全落在他绸缎般的发上:“我至少还做过几日至高无上的公主,你呢?才几岁就被送到我朝来做质子,只因你娘出生不仅低微,还长了一张祸国殃民的脸,你的母后讨厌她,所以就送了你来。你在时,她便对你娘拳脚相向,你猜,这些年,你不在时,你娘挨了多少打?”
他藏在袖中的手止不住地紧握,捏得骨骼吱吱作响,隐隐发痛。
“你说我可怜?”明灿咬着牙,一把抓住他的头发,将他的整个脸抬起,抬着下颌垂眸看去,“你再说一句?”
他亦紧咬牙关,布满血丝的双眸盛不住恨意,几乎要泣血。
明灿婉转轻笑:“生气了?怎么不继续高高在上地点评了?我还没将你的舌头割掉呢,你说你,好好的,非要惹我做什么?惹了我,受罪的还不是你?”
她说着,指尖轻轻触碰他的唇。
时安咬着牙低声道:“别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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