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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上课时,成涛的表现简直脱胎换骨:他不再紧张,讲课节奏张弛有度、游刃有余;不仅将课本知识点讲得深入浅出,还旁征博引,补充了许多有趣的课外知识和高效的解题技巧,将课堂气氛调动得十分活跃。下课时,他甚至赢得了学生们的掌声。
下课后,他再次特意走到孟絮絮的座位旁,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今天没让你失望吧?”
孟絮絮也对他报以浅浅的微笑,并轻轻地点了点头。
这个微笑像一缕春风吹进了成涛的心里,从那天起,他开始格外关注这个安静而认真的女孩,会在课后主动询问她有没有听不懂的地方,会给她推荐一些更高阶的参考书,甚至会在食堂吃饭时刻意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他像一个笨拙的、刚刚学会飞行的雏鸟,小心翼翼地向着那束曾经照亮过他的光试探着靠近。
成涛的出现让孟絮絮的生活除了读书似乎终于有了一点点别的色彩,这与码头上充满荷尔蒙与汗臭味的男性气息形成了鲜明对比。
尽管孟絮絮并不排斥努力干活的糙汉子,但能与她同龄且能与她安静相处的男人却十分罕见。她过去一直被哥哥保护得很好,在哥哥的羽翼下,她很少关注身边的人和事。如今,她现灰暗的世界竟有更多的可能性。
那色彩很淡很浅,像水彩画里最不起眼的一抹青色。但对身处灰暗泥沼中的她而言,已是难得的慰藉。
日子像码头上永不停歇的传送带,载着每个人按照各自的轨道沉默地向前滚动。
孟絮絮的生活被夜校的课程和繁重的习题填得满满当当。她将那种被迫害后的恐惧和屈辱用一道道复杂的数学公式和一个个拗口的英文单词强行压抑在记忆最深处。
她像是一只埋头筑巢的工蚁,用疯狂的忙碌来抵御外界的侵扰以及内心的孤寂。
然而,有些东西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忽略的。
她现梁少淮的工作越来越忙,经常跑去外海那边接货,也不再让她这边清算做账,似乎是秦川授意他另起一个账目系统。孟絮絮有些担心,她很少见到梁少淮,没法亲自问,信息也石沉大海,哎……
起初,她以为梁少淮只是因为工作太忙,偶尔在工友那里凑合一两晚,因为码头上的装卸工工作时间本就不固定,要跟着船期走,通宵达旦是家常便饭。但当这个“偶尔”持续了将近一个星期后,她心里那根名为“不安”的弦还是不可避免地被拨动起来了。
那个小小的、只够放下一张双层床和一张桌子的板房宿舍,曾经是她在这个陌生城市里唯一的“家”,虽然简陋,但因为梁少淮的存在,那里始终萦绕着一种让她感到安心的气息。而现在,那间屋子变得空荡荡的。梁少淮的床铺整齐地叠着被子,床单上没有一丝褶皱,冷清得像一间无人居住的旅馆客房。
这种感觉就像是支撑她世界的最后一根支柱开始出现了细微的裂痕,摇摇欲坠。
终于,在一个周末的傍晚,她忍不住去问了继母陈桂芳。
当时,陈桂芳正在宿舍外的公共水池边费力地搓洗一件沾满机油和污垢的工装——那是梁少淮换下来的。冬日的海风已带上刺骨的寒意,陈桂芳的双手被冰冷的自来水冻得通红,关节处甚至有些浮肿。
“陈姨,”孟絮絮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那件沉重的衣服,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试探,“哥哥最近是不是很忙?他好几天都没回来。”
陈桂芳直起身,用手背捶了捶自己酸痛的腰,脸上却带着一种与辛苦不符的自内心的欣慰的笑容。
“可不是嘛!”她说道,语气里充满了骄傲,“你哥出息了!秦川老板看他做事踏实、肯吃苦、脑子也活络,就提拔他了。现在不光咱们这个港口,连海南那边新开的港口都交给他管了,说是要给他承包一个船队。这几天估计是忙着交接,回不来也正常。”
她顿了顿,看着孟絮絮,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我听你哥说,等那边稳定下来,就在海南区港口附近租个好点的公寓,把咱们都接过去,给你买辆小车。这样一来,你哥也有个正经的住处,不用再挤破板房了。”
“提拔?”孟絮絮低声重复着这个词,心里却没有丝毫高兴,反而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安,仿佛被一团冰冷而浓稠的迷雾所包围。
梁少淮是什么样的人,她比谁都清楚:他聪明、讲义气、能吃苦,但骨子里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对规则的漠视和对自由的渴望,让他去管人、去处理复杂的人事关系、去遵守条条框框的规矩,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像秦川这种在人堆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人,怎么会看不出这一点?他提拔梁少淮,真的是因为看中了他的“踏实肯干”吗?
还有那个所谓的“公寓”,听起来更像是一个遥远而虚幻的画饼。
陈桂芳没有察觉到她的异常神色,依旧沉浸在对美好未来的畅想之中。孟絮絮也没有再多问,只是默默地将那件冰冷且浸透了汗水与油污的工作服一遍又一遍地搓洗着,似乎想要将心里的疑虑与不安也一同洗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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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她躺在自己那张狭窄的下铺上,辗转反侧,久久无法入眠,便拿出手机打开了和梁少淮的微信聊天界面,却现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自己给他的,问他什么时候回来,想给他送几件厚衣服过去。
对话框里,那句孤零零的问候下面,只有一个灰色的“已读”标识,却没有任何回复。
这种被彻底冷落和无视的感觉真实地疼,扎在她的心上,不致命却绵延不绝。她拿起手机,编辑了一条又一条的信息:有委屈的质问、有关切的叮嘱、也有故作轻松的玩笑,但每当她准备送时,都犹豫了。
最终,她将编辑好的文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全部删掉了。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要给一个男人足够的空间和信任,他现在是做大事的人,有自己的压力和身不由己,不能再像个不懂事的小女孩一样用无关紧要的小情绪去打扰他、给他添乱。
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但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梁少淮那张越来越冷漠的脸,以及夏婼挽着他胳膊时得意而亲密的模样,一种难以名状的糟糕情绪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这不仅是失落,还伴随着一种被排挤的局外人式的恐慌。
她感觉自己正在被那个她最依赖、最信任的世界一点一点地无情抛弃。
海港办公室的工作远比夜校的课程复杂且琐碎,需要处理大量数据报表、货运单据以及人事档案,但孟絮絮却展现出了与其年龄不符的成熟与干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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