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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水道杀机（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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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晓的微光尚未完全驱散芦苇荡的晨雾，小船便再次启程。陈老头捣碎的草药给斯诺的伤口带来了一丝清凉，但低烧仍未退去，他靠在船舱里，精神恹恹。

顾明洲坐在船头，感受着与昨日截然不同的体验。冰冷的晨风刮在脸上带着刺痛，船身摇晃带来的轻微眩晕感，甚至腹中传来的隐约饥饿感，都让他有种“活着”的真实触感。他小心地控制着力量，避免因不习惯而捏碎船板，同时贪婪地呼吸着这属于人间的、混杂着水汽和腐朽植物气息的空气。

他的感知并未因身体重塑而减弱，【可视地图】依旧清晰，甚至因为精神属性的保留和隐性天赋的加持，对生命能量的波动更加敏锐。他能隐约感觉到斯诺体内那股因炎症而紊乱的“火”，能感知到陈老头沉稳中带着忧虑的“气场”，以及小水生那纯净而略带惊恐的“波纹”。

“前面水道岔口多，得小心些，听说最近有鬼子的汽艇在附近晃。”陈老头撑着篙，低声提醒，打破了沉默。

顾明洲点了点头，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前方被浓雾笼罩的水道。他的耳朵微动，捕捉着除了水声、风声之外的任何异响。

大约行进了两个时辰，日头升高，雾气渐散。就在小船即将穿过一片相对开阔的水域时，顾明洲猛地抬手，做出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陈老头立刻稳住船篙，紧张地望向他。

顾明洲侧耳倾听，眉头微蹙。“有马达声，很远，但正向这边来。”

斯诺也强打精神坐直了身体，脸上掠过一丝紧张。

“能避开吗？”斯诺用英语低声问。

顾明洲没有回答，迅观察四周地形。开阔水域无处隐蔽，退回原路耗时太久，两侧是密不透风的芦苇墙。“进右边那片芦苇丛，快！”他指向一处芦苇格外高大的区域。

陈老头不敢怠慢，奋力将小船撑入芦苇丛中。茂密的苇秆和叶片瞬间将小船吞没，从外面看几乎无法察觉。

几人屏住呼吸。马达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是那种轻便巡逻艇特有的“突突”声。透过芦苇的缝隙，隐约能看到一艘挂着膏药旗的日军小汽艇，正沿着主水道缓慢巡弋，艇上站着几名日军士兵，机枪架在船头，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汽艇越来越近，最近时距离他们藏身之处不足五十米。甚至能听到日军士兵叽里呱啦的交谈声和笑声。水生吓得小脸煞白，紧紧捂住自己的嘴。陈老头握着竹篙的手青筋暴起。斯诺则下意识地再次抱紧了相机。

顾明洲半蹲在船头，右手轻轻按在了腰间别着的南部式手枪上。他的眼神冷静得可怕，如同等待猎物进入伏击圈的猎豹。如果被现，他必须在对方示警前，解决掉艇上所有人。这很难，但并非没有可能。

万幸，日军的巡逻艇并未现这处隐蔽的角落，缓缓驶过，马达声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另一条岔道。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陈老头更是差点虚脱，靠在船帮上大口喘气。

“暂时安全了。”顾明洲低声道，松开了按枪的手。刚才那一刻，他脑海中已经模拟了数种攻击方案和撤退路线，这具新身体的反应度和协调性让他满意。

危机解除，小船继续在芦苇荡中穿行。气氛却比之前更加沉闷。死亡的阴影如同跗骨之蛆，随时可能降临。

午后，他们在一处相对干燥的河滩短暂休息，补充食水。斯诺的烧退了一些，但身体依旧虚弱。顾明洲扶着他下船活动筋骨。

“你的伤，需要更好的处理。”顾明洲看着斯诺苍白的脸，眉头微皱。他知道，仅靠草药撑不到武汉。

斯诺苦笑一下，用生硬的中文夹杂着英语说：“能活着……已经，奇迹。谢谢你，顾。”他看着顾明洲，眼神复杂，“你……不一样了。”他最终还是说出了这个观察。

顾明洲动作顿了顿，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啜泣声传来。是水生，他坐在河滩边，看着浑浊的江水，小声地哭着，肩膀一耸一耸。

“水生，咋了？”陈老头忙问。

水生抬起头，泪眼婆娑：“爷爷，我想娘了……爹娘是不是……再也回不来了？”孩童稚嫩的声音带着巨大的悲伤，击中了在场每个人的心。

陈老头眼圈瞬间红了，别过头去，粗糙的手掌抹了把脸。

斯诺也沉默下来，战争的残酷，他见得太多，但每一次直面，依旧感到窒息般的沉重。

顾明洲走到水生身边，蹲下身。他看着这个失去双亲的孩子，想起了马桥宅那些倒下的战友，想起了南京城下无数的冤魂。他伸出手，想拍拍水生的肩膀，动作却有些僵硬，他还不习惯这种温情的表达。

最终，他的手轻轻落在水生的头上，用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略显生涩的温和语气说道：“别哭。记住他们。好好活着。”

他的话语简单，甚至带着军人式的硬朗，但其中蕴含的力量和共情，却让水生慢慢止住了哭泣，睁着大眼睛看着他。

斯诺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注意到顾明洲眼神中一闪而过的柔软，那是一种越了战士杀戮本能的人性光辉。这个神秘的男人，身上似乎藏着无数的故事和矛盾。

短暂的休息后，众人再次登船。接下来的航程相对顺利，绕过几个可能有日军驻扎的村镇，在日落前，陈老头指着前方一处隐约的灯火。

“快到刘家集了，是个大镇子，但不在主河道上，鬼子不一定驻守。我们可以在集外找个地方靠岸，我进去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弄到点药和吃的。”

顾明洲看着那片灯火，点了点头。他摸了摸怀里所剩无几的银元，又感受了一下这具真实血肉之躯传来的、明显的饥饿与疲惫感，考验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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