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些年在陆阙的折腾下,养成了写日记的习惯。
他见到了太多不一样的东西,如果不记录下来,他恐怕自己会遗漏,错失以后将这些公之于众的机会。
比如陆阙的罪状,秦明彦的种种神奇的发明,昌阳县翻天覆地的变化等等。
这些东西被他越写越多,从几张可以贴身携带的纸张,到厚厚一摞小册子,他索性用绳子装订起来,成了一个本子。
桌案上的蜡烛突然跳起烛花。
钟兴阁放下笔,揉了揉眉心,他写完了今天的日记,静静地等着墨水晾干。
他在心里将今天的事情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
有几只飞蛾绕着蜡烛飞来飞去,钟兴阁并未驱赶,蜡烛的火光和飞蛾的阴影在他脸上变换。
突然,他的眼神发生了细微的变化,似乎更沧桑、更疲惫了一些。
他愣愣地看着烛火,又看向了窗外,以及桌案上的日记。
两股对应不上的记忆,同时冲击着他的大脑。
跳下城墙急速坠落时的走马灯落地时的剧痛
这一世的截然不同的轨迹来到昌阳县为官被秦明彦的手下误认为陆阙被陆阙提着刀追杀到他最近在带着流民修路。
一幕幕飞快在眼前闪过,最终定格在桌案的日记上。
钟兴阁眨了眨眼睛,眼神变得清明了很多。
他抬起手,掌心粗糙布满厚厚的茧子,但饱满有力,不像是他晚年时枯瘦的样子。
这是一场幻觉吗?还是梦境?那一段才是真实的?
在另一段记忆中,自己没有来到昌阳,而是做了一辈子京官,还和陆阙对着干了十几年,最后成功干掉了陆阙,但最终国破跳下城墙。
这和他现在经历的完全不同,但他总觉得前世的经历似乎更为真实。
钟兴阁将手里的日记,又读了一遍,突然意识他这一世和幻觉中的不同,一切改变皆来自于陆阙。
他想到陆阙那笑里藏刀的笑容,似乎幻境中,陆阙也经常这样笑着,然后将不服从他的人,付出代价。
自己有这样的幻境,陆阙未必不能有。
而且幻境中陆阙同样有一个叫陆彣的儿子,对方称陆彣的母亲难产早逝,但和现在的陆彣长相一模一样,结合现在他知道陆阙是哥儿,陆彣和秦明彦有私情。
一个结论由此得出。
他前世虽然没见过齐王秦明彦,但是也听过对方的名号。
所以齐王就是陆彣的生父!
陆阙前世就和齐王勾搭上了,还为他育有一子。
如果不是前世他从中作梗,害死了陆阙,等到齐王攻下京城,他们一家三口就团聚了。
他想要除掉奸相,反而成了阻碍齐王一家团圆的恶人。
陆阙竟然没有趁机杀了,只是一直在给他脏活累活,也算得上仁义了。
钟兴阁想到这辈子的经历,思考了很久。
虽然觉醒了这样的奇遇。
钟兴阁第二天,还是照常去修路。
他行走在昌阳县的道路上,见到有百姓跟他打招呼,给他递来咸鱼干,对他面露感激。
有马蹄声在耳边响起,小将闫靖策马从他身旁经过,整装待发的样子。
“闫小将军!”钟兴阁连忙询问道:“这是要去干什么?”
昌阳县已经安定下来的,为什么一副整装待发的样子。
闫靖勒马,诧异回头道:“钟县丞,你还没看调令吗?北狄入侵了。”
“什么?”钟兴阁失声道。
竟然又发生了北狄入侵的事情,幻境中好像也是这个时候。
他那时候似乎还在京城,听说了北狄入侵,京中人人惊慌。
北狄一直向南南下。
一部分人员向南仓皇逃窜,皇室也放弃都城,向南败退。
那时候他还是个小官,下意识带着照顾他的老师,跟着人群一起离开京城。
一路上,见到了百姓被北狄蹂躏的样子,只恨自己没有这个能力。
“情况怎么样了?”钟兴阁焦急地道。
闫靖则是露出了一个笑,眼中全是战意,道:“秦大哥要带着我们北上支援,把北狄赶出去,我们不仅要北狄人赶出去,还要收复失地,一雪前耻。”
钟兴阁想到秦明彦的实力,心中燃起了希望。
未来的齐王,没准真的能打败北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