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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外门杂役居住的简陋院落早已寂静无声。与其他几人挤在一间狭窄房舍内的陈渊,悄无声息地翻身下床。同屋的赵虎等人早已鼾声如雷,空气中弥漫着汗味与劣质酒气的混合味道。他像一道影子般溜出房间,熟门熟路地绕到屋后,那里有一个堆放杂物的废弃角落,被几丛半人高的荒草遮掩,是他偶然现的、难得的清净之地。
月光勉强透过缝隙洒下,映出他平静而专注的脸庞。他盘膝坐下,怀中揣着那本《龟息敛气诀》残篇。虽然无法在光线昏暗下视物,但白天趁着打扫间隙,他已将开篇的行气法门强记于心。
“气敛于内,神藏于渊……”他心中默念口诀,尝试引导体内那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的灵力,按照册子上描述的、与青云宗基础炼气诀截然不同的诡异路径运行。起初,灵力滞涩难行,如同在干涸的河床上强行开辟水道,带来阵阵隐痛。
但他有着远常人的耐心与隐忍。一遍,两遍,十遍……汗水浸湿了他的内衫,又被夜风吹得冰凉。他不管不顾,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那微弱气感的捕捉和引导上。
不知过了多久,在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时,他忽然感觉周身气息一窒,仿佛有一层无形的薄膜包裹住了自己,与外界的联系瞬间变得模糊起来。他下意识地放缓了呼吸,心跳也似乎变得极其缓慢而微弱。他甚至能感觉到旁边草丛里一只夜栖的昆虫,原本因他的存在而略显躁动,此刻却恢复了平静。
“成了!”陈渊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但立刻被他强行压下。他知道,这只是最粗浅的入门,距离册中描述的“气息内敛,形同顽石”的境界还差得远。但这是一个无比重要的开始!
他缓缓散去法诀,那种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奇异感觉渐渐消失。他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眼中精光内蕴。
清晨,刺耳的钟声将杂役弟子们唤醒。新一天的劳役开始。
陈渊如同往常一样,沉默地跟着队伍,领取今日的任务——去后山灵药园协助除草、松土。这算是个相对轻松的活计,至少比劈柴、挑水要好上许多。
灵药园位于一处小型灵脉分支上,灵气比杂役区浓郁不少。负责管理这片区域的是外门一位姓钱的老弟子,炼气五层修为,平日里总是板着一张脸。
“都听好了!”钱师兄站在田埂上,声音冷硬,“规矩照旧,每人负责东边第三畦到第五畦的区域,午时之前必须干完!不准偷懒,不准损坏灵草,更不准偷吸灵草散逸的灵气!若是被我现……”他冷哼一声,目光扫过众人,带着警告。
众杂役弟子噤若寒蝉,纷纷应是,然后拿起工具走向各自负责的区域。
陈渊也拿起一把小药锄,蹲下身,开始小心翼翼地清理杂草。他动作不快,但极其专注和稳定,仿佛手中不是锄草,而是在进行某种精密的雕刻。
他一边干活,一边默默运转起刚刚入门的龟息诀。顿时,他周身的气息变得更加微弱,甚至连呼吸都几乎难以听闻。他尝试着,将一丝感应投向旁边一株叶片呈淡蓝色的“凝露草”。
果然,当他的气息收敛到极致时,那株对灵力波动颇为敏感的凝露草,并未像旁边其他弟子靠近时那样微微卷曲叶片,依旧舒展着,享受着晨曦。
“有用!”陈渊心中一定。这龟息诀不仅能隐藏自身,似乎还能降低对周围灵性之物的惊扰。
就在他沉浸在这种新奇的体验中时,旁边传来一阵压抑的争吵声。
“赵虎!你凭什么拿我的灵石?”一个带着哭腔的年轻声音响起,是和陈渊同屋,资质比他还差,性格怯懦的杂役弟子张明。
只见赵虎带着他那两个跟班,堵在张明面前,手里正掂量着两块闪烁着微弱光芒的下品灵石。赵虎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容:“凭什么?张明,你昨天挑水是不是打翻了两个桶?那桶可是宗门财产,扣你两块灵石赔偿,怎么了?不服气?”
张明急得脸通红:“我…我没有打翻!是桶绳自己断的!而且…而且管事也没说扣灵石……”
“我说扣了就扣了!”赵虎不耐烦地打断他,一把将灵石揣进自己怀里,拍了拍张明的脸,“怎么?想跟我练练?”
张明看着赵虎壮硕的身躯和他身后虎视眈眈的两人,嘴唇哆嗦着,最终低下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敢再争辩。
赵虎得意地哼了一声,目光扫视一圈,其他正在干活的杂役弟子纷纷低下头,敢怒不敢言。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陈渊身上。
陈渊自始至终都低着头,专注于手中的药锄,仿佛对周围生的一切毫无所觉,气息平稳得如同沉睡的石头。
赵虎皱了皱眉,总觉得今天的陈渊似乎比平时更……没有存在感?他迈步走到陈渊负责的药田边,用脚踢了踢田埂上的泥土,漫不经心地问道:“陈师弟,活儿干得挺认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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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渊这才仿佛刚刚注意到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和谦卑:“赵师兄。尽力而为,不敢耽误时辰。”
赵虎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点什么,但那双眼睛平静无波,如同深潭。他咧了咧嘴:“嗯,态度不错。对了,我看你这畦草除得挺干净,想必还有余力。这样吧,我那边还有点没弄完,你一会儿帮师兄我把最后那点收拾了。”
这分明是赤裸裸的欺压,让他干双倍的活。
陈渊握着药锄的手紧了紧,随即松开。他垂下眼睑,声音依旧平稳:“师兄吩咐,师弟自当尽力。只是师弟手脚笨拙,恐做得不够精细,若是不小心伤了灵草……”
“少废话!”赵虎不耐烦地挥手打断,“让你干就干!哪来那么多推脱?午时之前,把我那畦也弄干净,不然……”他威胁地捏了捏拳头,骨节出咔吧的轻响。
“是,师兄。”陈渊不再多言,重新低下头,开始除草,仿佛接受了这份不公。
赵虎这才满意,带着跟班扬长而去,去巡视他的“领地”了。
等到赵虎走远,旁边的张明悄悄蹭过来,眼圈还红着,低声道:“陈…陈师兄,你…你怎么就答应了?他那畦草根本就没动多少,你一个人怎么干得完两畦的活?”
陈渊手中的药锄不停,头也没抬,声音轻得像一阵风:“灵石虽好,也要有命享用。有些麻烦,避不开,就只能先忍着。”
张明似懂非懂地看着他。
陈渊停下动作,看了张明一眼,那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让张明心安的力量:“先把你的活干完。我的事,我自有分寸。”
说完,他不再理会张明,继续着手上的工作,只是度似乎比刚才更快了一丝,动作依旧精准。他心中冷静地计算着时间和体力。两畦药田,在午时前完成,并非不可能,只是会极其辛苦,而且会大量消耗他本就微薄的灵力。
“两块灵石……赵虎,你拿去的,迟早要你连本带利吐出来。”陈渊在心中默念,眼神深处,一丝寒芒掠过,随即又隐没在古井无波的平静之下。
他不再多想,将全部心神投入到眼前的劳作中,体内的龟息诀在不经意间缓缓运转,让他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沉默的傀儡,融入了这片忙碌的灵药园背景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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