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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作花茶的请求,出乎意料地顺利。
不过半日,管事的便亲自送来了所需的竹筛、棉纸、细纱布等一应用具,甚至还有几包上好的冰糖和密封用的陶罐,态度恭敬得近乎谄媚。
“姑娘需要什么,尽管吩咐。库房那边也打点好了,您随时可以过去挑选干花香料。”管事躬着身,脸上堆着笑,“殿下吩咐了,姑娘在府中一切用度,皆按最高份例。”
萧绝的“优待”来得如此之快,如此周到。苏晚晚心中却没有半分欣喜,只有更深的警惕。这更像是一种补偿,一种安抚,或者说,一种更高明的圈禁——用物质的充裕和表面的尊重,来软化她的意志,麻痹她的警觉。
她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温声道谢,将管事打了出去。
接下来的两日,苏晚晚便真的带着春桃和夏荷,在听雪阁的小厨房和库房之间忙碌起来。她并非做戏,而是真的投入其中,挑选品相完好的金菊,清洗、晾晒、蒸制,每一个步骤都亲力亲为,神情专注而恬静,仿佛完全沉浸在这项风雅的闲趣里。
春桃和夏荷起初还有些紧张,见她确实只是专心于此,也渐渐放松下来,偶尔还能搭把手,说几句闲话。苏晚晚便借着这些机会,状似无意地打听府中琐事,比如哪位管事负责采买,库房平日里都由谁看管,府中下人的轮值规矩等等。她问得零散随意,如同寻常闺阁女子对大家宅院运作的好奇,并未引起任何怀疑。
从她们零碎的话语中,苏晚晚拼凑出一些信息:府中采买由一位姓王的管事负责,与外界接触最多;库房分内外,外库存放日常用度,由几个老成的嬷嬷管理;内库则紧邻书房院落,据说存放着更为重要的物品,守卫也更森严。
她暂时按捺下探寻内库的心思,将注意力放在外库和那些负责杂役的仆妇身上。她需要找到那个留下“巳”字印记的扫地婆子,或者,找到能与那股暗流取得联系的其他人。
这日午后,她借口要去外库再选些往年存的干茉莉和桂花,带着春桃出了听雪阁。外库位于府邸的东北角,是一排不起眼的青砖平房,空气里混杂着各种药材、干花和陈旧物品的气味。
管理外库的是个姓钱的嬷嬷,头花白,面相看着还算和善。见苏晚晚来了,忙起身行礼。
“嬷嬷不必多礼,我只是来寻些茉莉和桂花,劳烦您。”苏晚晚语气温和。
钱嬷嬷连声应着,引她到存放香料的架子前。苏晚晚一边低头细细挑选,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这间库房和钱嬷嬷。库房收拾得还算整齐,但角落难免有些积尘。钱嬷嬷手脚麻利,话不多,眼神有些浑浊,不像是能做出那种隐秘传递消息的人。
选好了香料,苏晚晚并未立刻离开,而是目光落在墙角一堆似乎废弃的、蒙着厚厚灰尘的箱笼上,随口问道:“嬷嬷,那些是……”
“回姑娘,那些都是些陈年旧物,没什么用场了,老奴偷懒,还没寻空清理出去。”钱嬷嬷忙道。
苏晚晚点了点头,不再多问。她付了钱嬷嬷一些散碎银子作为辛苦钱,在钱嬷嬷千恩万谢中,带着春桃离开。
走到库房外的院子里,她的脚步微微一顿。院角有个井台,一个粗使婆子正背对着她们,费力地打水,那佝偻的背影,与那夜在桂花林所见极为相似。
苏晚晚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不动声色地对春桃道:“你先将东西送回去,我方才好像落了块帕子在库房里,我去寻寻。”
春桃不疑有他,应了声便捧着香料先行离去。
苏晚晚站在原地,看着那打水的婆子。婆子似乎并未察觉她的注视,将打上来的水倒入一旁的大木盆,又开始搓洗盆里堆积的抹布之类杂物,动作缓慢而机械。
苏晚晚缓步走过去,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看着那浑浊的井水,轻声道:“这井水看着倒是清凉。”
那婆子搓洗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没听见。
苏晚晚也不急,继续道:“前几日我丢了一支木簪,心里总惦记着,也不知能不能找到。”
婆子依旧沉默,只是用力搓着手中的抹布,水花四溅。
就在苏晚晚以为再次失败,准备离开时,那婆子却极慢地、几乎让人察觉不到地,用湿漉漉的手指,在沾满水渍的青石井台边缘,快地划了一下。
不是一个完整的字,而是一个扭曲的、类似蛇形的符号,与她之前看到的“巳”字形态虽有不同,但那股阴冷诡谲的气息却如出一辙!符号转瞬便被井台漫上的水渍模糊、消失。
婆子端起木盆,浑浊的眼睛依旧盯着地面,蹒跚着走向另一个方向,自始至终,没有看苏晚晚一眼。
苏晚晚站在原地,井水的凉意仿佛顺着地面蔓延到脚底。
符号!又是一个符号!
这不是偶然!这府中,确实存在着一股隐秘的势力,他们在用这种方式与她进行着单方面的、极其危险的联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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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是谁?目的何在?为何选中她?
这些问题如同迷雾,笼罩在前路。
但她至少确认了一点:她不是一个人在黑暗里挣扎。尽管这同伴的身份、意图都未知,但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她转身,朝着听雪阁的方向走去,脚步比来时沉稳了许多。
回到听雪阁,她将那块“根本没丢”的帕子随手放在桌上。春桃已经回来了,正在整理晾晒的菊花。
苏晚晚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暮色。
刑部乙字库,丙列七架。
府中隐秘的暗流。
她手中的筹码,似乎多了一点点。
接下来,她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她合理离开皇子府,甚至接触外界的契机。仅仅依靠府中这点暗流,远远不够。
她需要将手,伸向更远的地方。
比如……那座藏着秘密的,刑部衙门。
夜色渐浓,苏晚晚的眼中,倒映着窗外稀疏的星子,冰冷而明亮。
她需要一个计划。一个能让她走出这牢笼,又能暂时取信于萧绝的计划。
也许,那位刚刚被构陷致死的“赵万金”,和他的“资敌案”,可以成为一个不错的切入点。毕竟,她可是“亲眼”见过林楚楚马车出现在城东,与赵家有关的人呢。
一个为“旧案”心神不宁,想要寻求真相(哪怕是虚假的真相)以告慰“亡父”(苏翰林)在天之灵的“未婚妻”,向她的“未婚夫”提出想去刑部观摩审案,了解案情,是不是……合情合理?
苏晚晚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棋局,该轮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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