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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夜阑（第1页）

漪兰殿屋顶的短暂厮杀，如同暗夜里一道转瞬即逝的闪电，来得快，去得也快。除了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以及雷领等人身上添的几道新伤，再无人提及那夜生的事。宫苑内外恢复了死寂，仿佛那只是一场幻梦。

但苏晚晚知道，那不是梦。潜藏在暗处的毒蛇已经亮出了獠牙，并且第一次尝试扑咬。萧铭的防卫虽然成功击退了这次袭击，但也暴露了漪兰殿并非无懈可击，更意味着她苏晚晚的存在，已经引起了宫外势力不惜冒险潜入皇宫也要得到的重视。

“量天尺”……这前朝至宝，还有那则关乎国运的预言，究竟蕴含着怎样的力量，竟能引得各方如此疯狂？

她心中的紧迫感更加强烈。不能再这样被动地等待萧铭的“安排”和“保护”了。她必须更快地掌握主动，至少要弄清楚，自己在这场越来越危险的游戏中，究竟能依仗什么，又该如何破局。

萧铭自那夜之后，再无音讯传来。常嬷嬷和雷领也对此讳莫如深，只是将漪兰殿守得如同铁桶一般。苏晚晚尝试了几次旁敲侧击，皆无功而返。

就在她几乎要按捺不住，考虑是否要再次动用玉佩强行联系萧铭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在一个雨夜悄然到访。

来的并非萧铭本人，也不是他身边的亲信，而是多日未见的——云袖！

她是被雷领亲自引进来的，身上穿着最低阶杂役宫女的服饰，髻被雨水打湿，几缕碎黏在额角，看起来有些狼狈，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见到苏晚晚安然无恙，明显松了口气。

“未眠！”她快步上前，抓住苏晚晚的手，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后怕，“你没事真是太好了！那晚听说漪兰殿进了贼人，我……我差点吓死了！”

苏晚晚反握住她冰凉的手，心中亦是百感交集：“我没事，你怎么来了？这里……”她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站在门外的雷领，意思很明显，这里守卫森严，云袖如何能进来？

云袖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压低声音，语极快：“是殿下安排的！殿下说，你需要一个可靠的人在身边照应，也能……说说话，免得闷坏了。”她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塞到苏晚晚手里，“这是殿下让我交给你的，说是……让你防身。”

苏晚晚接过那物事，入手沉甸甸的，隔着油布也能感受到金属的冰冷和特有的轮廓。是一把匕！萧铭竟然让云袖给她送来一把匕！

她心中一震，抬眼看云袖。云袖冲她用力点了点头，眼神坚定，低声道：“殿下还说，风雨将至，让你务必保重自己。有些事，他暂时无法亲自前来，让你……见机行事，务必等他消息。”

风雨将至，见机行事，务必等他消息……

萧铭让云袖传来的话，虽然模糊，但其中的警示和嘱托之意却无比清晰。他预感到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并且无法时刻护在她身边，所以将云袖送到她身边，并给了她防身的武器，让她在必要时有能力自保，并且……等待他的信号。

这意味着，局势可能已经到了连萧铭都感到棘手，需要提前布置后路的地步了吗？

苏晚晚将匕紧紧攥住，冰凉的触感让她混乱的心绪奇异地安定了几分。她看着云袖，这个在深宫中给予她最多善意的女孩，如今也被卷入了这危险的漩涡。

“云袖，这里很危险……”她忍不住道。

“我知道！”云袖打断她，脸上没有畏惧，只有一种豁出去的决绝，“但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未眠，我相信你，也相信殿下！我们一定能闯过去的！”

看着她单纯而坚定的眼神，苏晚晚喉头有些哽咽，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好。”

有了云袖在身边，漪兰殿沉闷压抑的气氛似乎都活络了些。云袖性子活泼，手脚麻利，很快便与常嬷嬷和殿内其他宫人熟络起来，她看似无心的话语和观察，往往能带来一些苏晚晚无法获取的、关于宫中最新动向的零星信息。

比如，她从负责浆洗的宫女那里听说，长春宫近来似乎安静得过分，贤妃深居简出，连容嬷嬷都很少露面了。又比如，她听送菜的小太监嘀咕，说钦天监最近似乎又在筹备什么大型的观测仪式，需要调用不少物资。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与苏晚晚之前的猜测相互印证。贤妃在蛰伏，墨云子却在积极行动。山雨欲来的气息，越来越浓。

苏晚晚将萧铭给的匕藏在枕下，触手可及。她每日依旧看书习字，与云袖说笑，仿佛一切如常，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内心的弦已经绷到了极致。

她在等，等萧铭所谓的“风雨”，也等一个能够让她不再被动等待、可以主动出击的“时机”。

夜色再次降临，雨声淅沥，敲打着殿外的芭蕉叶，也敲打在苏晚晚的心上。

她坐在窗边，没有点灯，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被雨幕模糊的夜色。云袖已经在外间榻上睡下，出均匀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苏晚晚也感到一丝倦意袭来时，一阵极其轻微、却与雨声节奏迥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她的窗外。

不是雷领巡逻的沉稳步伐，也不是宫人经过的细碎脚步。

那脚步声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轻盈，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苏晚晚瞬间睡意全无，全身的神经都紧绷起来。她悄无声息地移动到窗边，指尖已经扣住了枕下的匕。

窗外，一片寂静，只有雨声。

良久，就在苏晚晚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时，窗棂被极轻、极缓地叩响了。

不是萧铭约定的信号，也不是那夜神秘人的节奏。

那叩击声，带着一种迟疑，一种试探，仿佛叩门之人，内心也在经历着巨大的挣扎。

苏晚晚屏住呼吸，没有回应。

窗外的人似乎也陷入了沉默。雨声更大了些。

终于，一个低沉的、带着一丝沙哑和疲惫的声音，穿透雨幕，轻轻地传了进来，声音很轻，却如同惊雷，炸响在苏晚晚的耳边：

“晚晚……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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