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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余烬（第1页）

天光破晓，驱散了西苑上空最后一丝夜色，也照亮了观星台周遭的狼藉与死寂。昨夜那场惊天动地的崩塌，如同一个狂暴的休止符，强行终结了所有的厮杀与喧嚣。此刻，只剩下断壁残垣，弥漫的尘土，以及零星散落的、已然凝固黑的血迹。

“星陨神殿”的入口彻底消失了，连同其内部的一切，仿佛从未存在过，只留下观星台内部那被强行轰开、如今已被落石半掩的破损缺口，如同一个巨大的、无法愈合的伤疤，诉说着昨夜的非同寻常。

萧铭抱着昏迷不醒的苏晚晚，在仅存的几名贴身护卫的簇拥下，走出了这片死地。他的锦袍多处破损，沾染着尘土与暗红的血渍，俊朗的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但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在晨曦微光中，却锐利如初，甚至比以往更深沉，更冰冷。

他看了一眼怀中气息微弱、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苏晚晚，手臂紧了紧，将她更深地护在怀中，隔绝了外界微凉的晨风。

“殿下，”一名护卫上前，低声道，“雷领……殉职了。其余兄弟，伤亡过半。贤妃娘娘及其心腹……被埋在了里面，未能逃出。那些江湖匪类，也大多葬身其中，少数几个逃逸的，正在追捕。”

萧铭脚步未停，只是眼神又冷了几分。贤妃死了……那个在宫中经营多年、与他明争暗斗了许久的女人，最终以这样一种方式，与她觊觎的力量一同埋葬。也好，省了他不少麻烦。只是雷领和那些精锐护卫的折损，让他心头滴血。

“墨云子呢？”他问，声音沙哑。

“墨监副……不知所踪。神殿崩塌前，他便独自离开了，无人知其去向。”

萧铭眉头微蹙。墨云子……这个最深不可测的人，他就这样走了？在失去了追寻已久的目标之后，他去了哪里？还会不会再出现？这是个隐患。

“传令下去，”萧铭沉声吩咐，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西苑观星台因年久失修，于昨夜雷雨之中意外坍塌。一应事宜，由工部与内府局协同处理，清理废墟，封锁消息。昨夜参与值守、修缮之相关人员，一律严加审查，有妄议、泄密者，杀无赦。”

他要将昨夜之事，彻底掩盖在这片废墟之下。星陨神殿、预言、血脉、各方势力的角逐……所有这些惊世骇俗的秘密，都必须随着那场崩塌，被永远埋葬。

“是！”护卫凛然应命。

“还有，”萧铭顿了顿，目光落在苏晚晚毫无血色的脸上，“传太医令，至漪兰殿。”

当萧铭抱着苏晚晚回到漪兰殿时，常嬷嬷和云袖早已焦急地等候在殿外。看到萧铭怀中昏迷不醒、嘴角血迹未干的苏晚晚，云袖“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扑上前却又不敢触碰，只能无助地流泪。常嬷嬷也是脸色煞白，连忙将人迎进内室。

太医令很快赶到，仔细为苏晚晚诊脉，眉头越皱越紧。

“殿下，”太医令收回手，面色凝重地回禀，“苏女史脉象极为虚弱紊乱，五脏皆有损伤，元气大耗，更有一股……一股极其霸道阴寒的异种气息盘踞心脉，不断侵蚀其生机。此症……非寻常药石所能及，老臣……只能尽力用参汤吊住其元气，但能否醒转，何时醒转……实在难以预料。”

萧铭站在床榻边，看着那张了无生气的脸，袖中的拳头死死攥紧，指节泛白。他早就料到会如此。强行封印那等存在，岂能没有代价？

“用最好的药，不惜一切代价，吊住她的命。”他的声音冰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老臣遵命。”太医令躬身退下，开方煎药去了。

云袖守在床边，不停地用湿帕子擦拭苏晚晚额角并不存在的虚汗，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常嬷嬷看了看萧铭阴沉如水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殿下，西苑那边……”

“处理干净了。”萧铭打断她，目光依旧没有离开苏晚晚，“从今日起，漪兰殿闭门谢客，没有孤的手令，任何人不得进出。苏女史需要静养，一应饮食汤药，皆由你亲自经手。”

“是，老奴明白。”常嬷嬷心领神会，这是要将苏晚晚彻底保护（或者说控制）起来。

萧铭又在床边站了许久，直到天色大亮，才转身离开。他还有很多事要处理，朝堂之上因西苑“意外”坍塌必然会引起波澜，贤妃一党的残余势力需要清理，皇帝那里也需要他去陈情解释……权力的棋盘上，失去了最重要的“棋子”和“宝藏”，博弈却并未结束，反而进入了更加赤裸和残酷的阶段。

只是，当他走出漪兰殿，沐浴在秋日清冷的朝阳下时，却觉得心头空落落的，仿佛有什么东西，随着那座神殿的崩塌，也一同被埋葬了。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紧闭的殿门。

苏晚晚……你宁愿拼却性命，也要毁掉那力量，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了你父亲的遗志？还是为了……摆脱成为棋子的命运？

他得不到答案。

或许，只有当那双清冷的眼睛再次睁开时，他才能知道。

而在漪兰殿内，苏晚晚静静地躺在床榻上，如同沉睡。只有胸前那随着微弱呼吸轻轻起伏的、装着父亲旧荷包的衣襟，证明着她生命的顽强。

星陨神殿的余烬已然冷却，但由它点燃的火焰，却并未完全熄灭，只是化为了更深的暗流，在这座庞大帝国的肌理之下，悄然涌动。

苏晚晚的冒险似乎暂时画上了句点，但她的故事，以及由她搅动的这场风云，还远未到落幕之时。

一切，只待她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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