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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微光（第1页）

漪兰殿内，药香袅袅，混着秋日清寒的空气，沉淀出一种近乎凝滞的安静。苏晚晚躺在锦褥之中，面色依旧苍白，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如同一株被风雪摧折后，仅存一线生机的兰草。

云袖伏在床沿，不知第几次因疲惫而浅眠，又因一点细微的动静惊醒。她揉了揉干涩红的眼睛，看向床上的人儿，见并无变化，才轻轻叹了口气，拿起温在暖窠里的参汤，用银匙一点点濡湿苏晚晚干裂的嘴唇。

常嬷嬷悄无声息地走进来，接过云袖手中的药碗，低声道：“你去歇会儿吧，这儿有我。”

云袖摇摇头，声音沙哑：“我不累，嬷嬷。未眠她……今天好像气色好了一点点？”这话她说得毫无底气，更像是一种自我安慰。

常嬷嬷没有回答，只是仔细地喂着参汤。她伺候过太多贵人，见过太多生死，深知像苏晚晚这般元气大耗、心脉受损的情况，能吊住性命已是万幸，醒转……希望渺茫。但她不会说破，只是日复一日地尽着自己的本分。

夜色再次降临。殿内只点了一盏昏黄的羊角灯，光影在苏晚晚静谧的侧脸上跳跃。

无人察觉，在她紧贴胸口的衣物之下，那个装着父亲旧荷包的所在，正散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与参汤药力截然不同的温润暖意。荷包内，那枚记录着偈语的奇异薄片，仿佛被某种残留的力量激活，正将一丝丝若有若无的、清凉而纯粹的气息，缓缓渡入她的心脉，如同最细腻的春雨，悄然滋养着那被霸道异力侵蚀、几近枯竭的生机。

这不是药石之力，而是源自“星陨神殿”、与她血脉同源的一丝本源星辉。虽然神殿已毁，核心已碎，但这件由她血脉开启、又经她鲜血浸染的旧物，竟在最后关头，汲取封存了这微不足道的一缕，在此刻成了维系她生命的最后薪火。

昏沉无尽的黑暗，持续了不知多久。

苏晚晚感觉自己像一片羽毛，在虚无的深渊中飘荡，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只有一片空洞的死寂。偶尔，会有一些破碎的光影和声音划过——父亲温和而忧虑的面容，观星台上刺目的红光，墨云子深不见底的眼眸，萧铭惊怒的呼喊，还有……神殿崩塌时那贯穿灵魂的轰鸣与……一声仿佛来自遥远彼岸的叹息。

那声叹息，带着释然，带着嘱托，穿透了时光，在她混沌的识海中，点亮了一颗微弱的星辰。

“……晚晚……”

是谁在呼唤？

“……活下去……”

声音很轻，却很熟悉，带着让她心安的温暖。

是……父亲吗？

一股强烈的求生欲，如同蛰伏的种子，在这声呼唤的滋润下，猛地破开了坚硬的黑暗外壳！

她想睁开眼！她想看清楚！她还有太多的事没有做完！父亲的遗志，苏家的冤屈，那未尽的真相……她不能就这样沉睡下去！

指尖，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守在床边的云袖猛地抬起头，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她死死盯着苏晚晚放在锦被外的那只手，连呼吸都屏住了。

又一下！那纤细的、毫无血色的食指，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动了！未眠的手指动了！”云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与颤抖，她猛地抓住常嬷嬷的手臂，语无伦次，“嬷嬷！你看到了吗？她动了！”

常嬷嬷也是浑身一震，连忙凑近仔细观察。果然，那沉寂了多日的手指，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却真实存在的频率，微微颤动着！

“快！快去禀报殿下！传太医令！”常嬷嬷的声音也失去了往日的沉稳，带着激动。

漪兰殿瞬间活了过来。宫人们脚步匆忙，压抑着兴奋的低语在殿内回荡。

萧铭几乎是立刻就赶到了。他似乎是刚从议事的地方过来，身上还带着夜露的寒气和一丝未散的肃杀之意。当他大步踏入内室，看到床上那人儿微微颤动的睫毛时，连日来紧绷如铁石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一种难以言喻的酸胀感瞬间涌了上来。

他挥退了所有人，包括激动落泪的云袖和欲言又止的常嬷嬷。殿内只剩下他和她。

他走到床边，缓缓坐下。目光贪婪地描摹着她依旧苍白，却似乎多了几分生气的眉眼。他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拂开她额前一缕被冷汗濡湿的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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