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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汶是在一种前所未有的窒息感中醒来的。
天色刚蒙蒙亮,贫民窟的喧嚣还未完全苏醒,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叫卖和摩托引擎声。他习惯性地想翻身,却现胸口沉甸甸的,像被什么压住了。低头一看,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正紧紧贴在他的心口,巴差整个人像只寻求温暖的小兽,蜷缩在他怀里,细瘦的手臂不知何时环住了他的腰,睡得正沉。
昨晚被他粗暴擦过的小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白皙,睫毛长而卷翘,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鼻息均匀温热地拂过他裸露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他汶浑身一僵,一种陌生的、柔软的情绪猝不及防地撞进他心里,让他瞬间无所适从。他几乎是本能地,想把这个黏人的小东西推开。太近了,这种紧密的接触让他感到危险,仿佛坚硬的外壳被撬开了一道缝隙。
但他刚动了一下,怀里的巴差就在睡梦中不满地嘤咛了一声,手臂收得更紧,脸颊在他胸口依赖地蹭了蹭。
他汶推拒的动作顿住了。他看着巴差毫无防备的睡颜,那上面还残留着昨夜的泪痕。最终,他心底那点罕见的柔软战胜了习惯性的警惕和疏离。他像一尊僵硬的石像,保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任由巴差抱着,只是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麻烦精……”他无声地咒骂,却不再试图挣脱。
又躺了大概十几分钟,直到天色更亮了一些,他汶估算着时间,不能再耽搁了。清晨是捡垃圾的“黄金时段”,去晚了,好东西都会被别人捡走。他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掰开巴差环在他腰上的手。
动作已经放得极轻,但巴差还是不安地动了动,似乎要醒。他汶立刻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好在巴差只是咂了咂嘴,又沉沉睡去。
他汶松了口气,像完成一项高难度的潜行任务,终于从巴差的“禁锢”中脱身。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被压得麻的胳膊,回头看了看空出来的“床铺”。犹豫了一下,他把自己那件虽然破旧但还算厚实的外套轻轻盖在了巴差身上。
然后,他拎起那个空的编织袋,弯腰钻出了窝棚。
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他汶深吸一口气,将怀里那点不正常的温度驱散,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像一头开始觅食的幼狼。他需要食物,需要钱,现在,不止他一张嘴了。
他熟门熟路地穿梭在迷宫般的小巷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每一个可能的角落。一个半瘪的易拉罐,几个塑料瓶,一小段废弃的电线……他的动作迅捷而精准,不断将战利品扔进背后的编织袋里。
这片区域的居民也陆续开始活动。一些早起摆摊的妇人看到他,眼神里带着几分习以为常的怜悯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哟,小野狗今天这么早?”一个正在生炉子的胖大婶随口说道,语气算不得友好,但也并无太多恶意。他汶在这里是个异类,独来独往,眼神凶狠,像匹养不熟的狼崽。大家觉得他怪,但看他年纪小,偶尔也会顺手帮一把。
他汶没理会,继续翻找着旁边的垃圾堆。
胖大婶瞥见他比往常更专注、更急切的身影,嘟囔了一句:“饿死鬼投胎似的……”但还是从旁边拿起半个用荷叶包着、有些干硬的糯米饭,扔到他脚边,“喏,昨天剩的,拿去。”
他汶的动作停住了。他盯着那半块糯米饭,喉结滚动了一下。若是平时,他可能会硬邦邦地拒绝,或者直接捡起来就走。但今天,他想到了窝棚里那个还在睡的小麻烦。
他沉默了几秒,弯腰捡起糯米饭,小心地拂去沾上的灰尘,放进怀里。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胖大婶,嘴唇动了动,极其生硬、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谢谢。”
胖大婶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得到回应,还是道谢。她古怪地看了他汶一眼,挥挥手:“快走快走,别挡着我做生意。”
他汶不再停留,拎着渐渐有了分量的编织袋,快步走向下一个目标。他又在一个熟悉的杂货铺老板那里,用捡来的废铁换了一小瓶干净的饮用水和几颗廉价的水果糖。老板看着他额外换糖的举动,也只是多看了他一眼,没多问。
他汶把糖紧紧攥在手心,像握着什么珍宝。他记得昨晚巴差啃面包时那皱紧的小眉头,也许……糖会好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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窝棚里,巴差是在一阵心慌意乱中醒来的。
温暖的来源消失了。
他迷迷糊糊地伸手摸索,只摸到身下冰冷的硬纸板和一件带着陌生气息的破旧外套。他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空荡荡的,只有从木板缝隙透进来的几缕光线,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那个凶巴巴的、但给了他食物和温暖的哥哥,不见了。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昨天被抛弃在陌生巷口的记忆清晰地回现,绝望和恐惧再次攫住了他幼小的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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