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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披尼年终冠军赛的赛前体检安排在曼谷一家以严谨和专业着称的运动医疗中心。空气里消毒水的气味比别处更浓些,来来往往的人也大多步履匆匆,神色严肃,带着运动员特有的专注或疲惫。
他汶和巴差按照预约时间抵达,沉默地走完一系列流程。抽血时,针头刺入皮肤,巴差微微蹙眉,他汶的目光便不动声色地扫过,直到那管暗红色的液体被注满,护士拔出针头,贴上棉球,他才收回视线。
x光室里冰冷的机器,心电图仪黏腻的触点,骨密度检测仪低沉的嗡鸣……他汶始终跟在巴差身边,像一道沉默的影子,又像一座随时准备应对突状况的壁垒。巴差很配合,只是偶尔会被仪器过低的温度冰得轻轻吸气。
最后一项是体能和反应测试。他们在走廊的长椅上等待叫号。巴差翻看着手里刚拿到的几份初步报告,他汶则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但耳朵敏锐地捕捉着周围的每一个动静——护士的脚步声,其他运动员低声的交谈,仪器运转的嗡鸣。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明显惊讶、甚至有些变调的声音打破了走廊相对沉闷的空气:
“他汶哥?!巴差哥?!!”
声音很熟悉。
他汶倏地睁开眼,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声音来源。
只见不远处,塔纳贡顶着他那头无论在哪儿都无比显眼的灿烂金毛,穿着一身略显紧绷的运动背心和短裤,手里同样拿着一叠表格,正张大了嘴巴,一脸“被抓现行”的震惊表情看着他们。
巴差也抬起头,同样愣住了:“塔纳贡?你怎么在这儿?”
塔纳贡快步走过来,脸上的表情在惊讶、尴尬和一丝藏不住的兴奋之间快切换,最后挠了挠头,有些支支吾吾:“我……我来体检啊。”他晃了晃手里的表格,声音低了下去,“那个……伦披尼的年终赛……我也报了名。”
“什么?!”巴差这次是真的吃了一惊,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报名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怎么没跟我们说一声?”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意外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塔纳贡虽然一直跟着训练,进步也快,但伦披尼年终赛的级别和激烈程度,远非寻常比赛可比。
他汶没有起身,只是目光平静地落在塔纳贡身上,那双总是显得过于冷锐的眼睛里,此刻没有惊讶,只有一种近乎审视的平静。他似乎并不意外塔纳贡会做出这个决定,只是在评估他此刻的状态。
塔纳贡被巴差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有些手足无措,尤其是在他汶那沉默而极具穿透力的目光注视下,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放在手术台上。他深吸一口气,挺了挺其实还不够厚实的胸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坚定些:
“就……前几天决定的。我没告诉任何人。”他顿了顿,看了巴差一眼,又飞快地瞥了一眼依旧没什么表情的他汶,声音低了些,却带着一种倔强的执拗,“巴差哥,我不想什么事都等着你们安排,或者……需要你们带着。这次,我想自己试试。”
巴差看着他,眉头微蹙:“塔纳贡,这不是小事。你知道伦披尼年终赛意味着什么吗?参赛的都是些什么人?你的实战经验……”
“我知道!”塔纳贡打断了巴差的话,声音抬高了一些,那双总是显得活泼甚至有点傻气的蓝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一种巴差从未见过的、滚烫而执拗的火焰,“我知道我可能还不够格,我知道对手一个比一个狠!但是……但是我必须去试试!”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微微白:“我不想永远只是‘普拉维特拳馆的那个小金毛’,不想永远跟在你们后面,看着你们去打一场又一场重要的比赛,自己却只能在场边喊加油,或者……只能被威罗哥护在身后!”
提到“威罗哥”时,他的声音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有依赖,有憧憬,更有一种强烈到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想要证明什么的渴望。
“我想拿个名次,”塔纳贡的声音低了下来,却更加清晰,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用力挤出来的,“哪怕不是冠军,只要是个像样的名次……我想证明给威罗哥看,我不再是那个需要他时时刻刻担心、需要他擦屁股的小孩子了。我长大了,我也可以……站在离他更近一点的地方。”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很轻,甚至带着点不确定的羞怯,但那其中的决心,却重得让人无法忽视。
走廊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隐约的仪器声和脚步声。
巴差看着塔纳贡,看着他眼中那混合着年轻人特有的冲动、以及一种近乎悲壮的、想要“长大”的执念。他忽然明白了。塔纳贡的这次“擅自行动”,不仅仅是为了比赛,更是一场献给他自己、也是献给他心中最重要那个人的、沉默的“成人礼”。他想用拳头,砸碎那层名为“被保护者”的透明外壳。
担忧依然存在,但巴差心底更多的,是一种感同身受的理解和一种隐隐的……支持。他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个瘦小的自己,拼命训练,只为了能和他汶并肩而站时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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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汶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塔纳贡身上,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像在评估一件武器,或者……一个即将踏入残酷战场的士兵。塔纳贡的肌肉线条比以前清晰了些,眼神里虽然还残留着青涩的躁动,但那股子拼劲和决心是真实的。普拉维特那个老家伙,虽然看起来不靠谱,但教出来的徒弟,基本功和心性都打磨得不错。至于实战经验……擂台,本身就是最好的老师,也是最残酷的考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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