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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铁证如山（第1页）

就在沈青梧于揽月阁偏殿指出“美人觞”与“赤阳草”相克的当天下午，一场策划已久、环环相扣的构陷，以雷霆之势，扑面而来！

先难的，是揽月阁内一位姓王的老嬷嬷。她在宫中伺候过三十年，九公主开府后便被拨来，一直负责管理公主的妆奁饰与部分贵重衣物，算得上是半个老人，平素沉默寡言，行事谨慎，颇得信任。

此刻，这位王嬷嬷却跪在帝后面前，涕泪横流，浑身颤抖如秋风中的落叶，一副受尽良心煎熬、不得不吐露真相的模样。

“陛下，娘娘，老奴……老奴有罪！老奴隐瞒了天大的事，如今公主殿下遭此大难，老奴若再不说，死后必下十八层地狱啊！”王嬷嬷以头抢地，砰砰作响，额前很快一片青紫。

皇帝脸色阴沉：“你有何隐情，从实招来！若有半句虚言，朕让你现在就下地狱！”

王嬷嬷抬起布满泪痕和恐惧的脸，声音嘶哑断续：“是……是四天前的夜里，戌时末刻……老奴因白日里清点秋季衣裳，遗漏了一件披风，想起库房钥匙还在身上，便折返回库房所在的后殿侧院……路过、路过公主寝殿后窗时……瞧见……瞧见沈司农正与公主说话……”

她吞咽着口水，仿佛回忆极其可怕：“老奴本不敢窥视，正要离开，却……却瞥见沈司农背对着窗户，似乎从袖中取出一个很小的青色瓷瓶，趁公主低头看文书时，飞快地将瓶中之物，倒进了公主平日用的那瓶舒络活经油里！”

“你当时为何不报？”皇后厉声质问，眼中却闪过一丝异色。

“老奴……老奴不敢啊！”王嬷嬷哭道，“沈司农是公主眼前的红人，深得信任，老奴人微言轻，无凭无据，说出来谁会信？只怕立刻就被打杀了！老奴心中害怕，这几日寝食难安，总觉得要出事……果然，公主就……就病倒了！老奴这才恍然，那瓶中之物，定是害人的毒药！老奴若再不说，便是害了公主的帮凶啊！”

言之凿凿，时间、地点、动作细节俱全，加上王嬷嬷那副悔恨交加、恐惧至极的表演，极具说服力。

皇帝面沉如水，尚未开口，殿外又有急报。

大理寺卿亲自求见，称在奉旨协同调查公主怪病案、搜查相关人等居所时，于沈青梧的司农寺值房内，有了“重大现”！

“陛下，臣等仔细搜查沈司农值房，在其书案下方一处极其隐秘的暗格内，现此物。”大理寺卿捧上一个托盘，上面盖着白布。

白布揭开，露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青色瓷瓶。瓷瓶样式普通，但瓶身光滑，似经常被摩挲。瓶口用软木塞封着。

“太医可在？”皇帝冷声道。

太医院一位擅长毒理的太医上前，小心接过瓷瓶，拔开塞子，仔细嗅闻，又用银簪挑出瓶底少许残留的、几乎看不见的黏稠痕迹，置于鼻尖，再取出随身携带的几种试毒药剂滴落观察。

片刻后，太医脸色白，跪下回禀：“陛下……此瓶虽已清洗，但瓶壁及瓶底残留之物，经臣初步检验，其气味特性……与古籍中记载的‘美人觞’极为相似！虽微量难以完全确定，但八九不离十！”

人证——亲眼目睹沈青梧下毒的老嬷嬷。

物证——从沈青梧值房搜出的、残留“美人觞”的瓷瓶。

两者相互印证，瞬间将沈青梧推到了悬崖边缘！

紧接着，“动机”也被迅“挖掘”并传播开来。一些“有心人”开始分析：沈青梧以一介女子之身，凭借九公主的赏识提携，才得以破格入朝为官，迅攀升。然而，公主毕竟是公主，身份尊贵，日后或许会下嫁，或许会有新的宠信之人。沈青梧如今看似风光，实则根基浅薄，全系于公主一人。她是否担忧公主日后不再专宠于她？是否害怕失去这唯一的靠山？甚至……是否起了控制公主、挟公主以令诸侯的歹念？

“陛下！此等分析虽似诛心，却不无道理！”一位素来与沈青梧无交集、却因之前新政受损的御史出列，义愤填膺，“沈青梧出身不高，骤登高位，难免心境失衡！她精通医理毒术，正好用以行此阴私勾当！先以毒控制公主，再借公主之势巩固自身权位，其心可诛！”

“正是！那‘美人觞’乃前朝秘毒，她如何知晓？又如何取得？必是早有预谋！”

“王嬷嬷在宫中多年，素来老实，与沈青梧无冤无仇，何必诬陷于她？”

“从其值房搜出物证，铁证如山！陛下，此等蛇蝎心肠、忘恩负义之徒，留在朝中已是祸患，请陛下即刻下旨，将其打入天牢，严加审讯，以正国法，以安人心！”

弹劾的奏章如同雪片般飞向御案。朝堂之上，要求严惩沈青梧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之前因“忘川阁”而产生的弥漫性恐惧，此刻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具体可感的宣泄目标，全部转化为对沈青梧的熊熊怒火与口诛笔伐。

那些曾因沈青梧而利益受损的，那些本就鄙夷女子为官的，那些嫉妒她青云直上的，那些被流言蛊惑的……种种势力与情绪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滔天巨浪，誓要将沈青梧彻底拍碎在礁石上。

皇帝端坐龙椅，面沉如水，目光扫过下方群情激愤的朝臣，又掠过那些沉默不语、眼神闪烁的官员。他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沈青梧……这个他曾欣赏其才干的女子，这个长宁屡次夸赞、视为臂助的女子，真的会做出如此丧心病狂之事？

但人证物证俱在，动机似乎也说得通。朝野舆论汹汹，众怒难犯。

更重要的是，长宁还躺在榻上，受着那莫名剧毒的折磨。

皇帝的眼中闪过痛苦、挣扎，最终被帝王的冷硬取代。

“拟旨。”他的声音不高，却瞬间压过了所有喧嚣。

金銮殿内，鸦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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