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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曦目光沉沉凝着那团墨色微光,心底翻涌着压不住的不安。早前他便觉察凛陌周身流转的力量诡异莫测,此刻亲眼窥见方才一闪而逝的完整魔镜,那股心悸愈浓烈。
他暗自揣测,凛神究竟从何处得来这件器物?镜中逸散出的力量令他心底生怯,层级近乎触碰到神阶,甚至已然是实打实的神级道具。
现在的神级道具……这么好获得吗?扶曦不明白,但要是凛神拥有的话,好像又可以接受了……
碎镜堆中央瘫倒的菲尔浑身木身布满裂痕,衰败灰白的雾气源源不断从破损绷带间漫溢而出。
眼见散落一地的镜面碎片尽数被掌心魔镜吸纳消融,他猛地剧烈扭动躯体,木质咽喉碾出干涩刺耳的嘶哑,字字皆是不甘:“不可能……那面镜子是我耗费数年心血修补而成,凭什么认你为主……”
“那是我的!本该属于我的镜子!”
凛陌全然无视他歇斯底里的控诉,指尖缓缓摩挲掌心巴掌大小的镜面。缠绕在外的墨色光丝尽数回笼,方才四散的碎片彻底融为一体,地面干干净净,再无半点镜渣残留。
镜面之中,只映出一道破败朽坏的木梯,仿佛这才是世间唯一真实的光景。凛陌缓步拾级而下,遍地碎裂木屑与残痕狼藉,落脚之处皆是不堪。
四周散落的人偶齐齐转头,空洞的视线牢牢锁死凛陌,它们体内残存的魔镜余力,正本能牵引着众人偶朝着力量源头靠拢。
身侧的何洛洛扬着手,难掩兴奋地做个显眼包,不知道为什么,他只要看到凛陌就能安心下来,明明凛陌比他自己还小几岁,却意外的让人有安全感。
凛陌却只淡淡一瞥,未一言,他对何洛洛的活跃不感冒,他只知道,这人害怕自己的红眼睛,这让陌陌觉得这人笨笨的!
空气中混杂的冷硬木屑气息与浓重腥甜血气萦绕鼻尖,惹得凛陌心底生出几分不耐,这里的气味,实在太过呛人腥浊
那些围拢过来的人偶愈躁动,惨白素胚的躯体轻轻震颤,关节处出细碎的齿轮咬合声,空洞的眼窝死死盯着凛陌,像是信徒朝拜唯一的神明。
残存的镜力在它们体内疯狂窜动,驱使着它们步步趋近,却始终不敢踏近少年半步。
“你凭什么……”他还在固执地低喃,木质的声线破碎不堪,带着濒临溃散的绝望,“它是我一点点拼回来的……是我们的制造者留给我唯一的东西了,你凭什么把它带走!”菲尔残破的木躯在碎尘里剧烈抽搐,裂开的纹路爬满四肢百骸,源源不断的衰败灰雾从缝隙里泄出,可他好像没有丝毫察觉,拖着残破的身体朝着凛陌一点点爬去。
他要拿回主人的遗物,那是他唯一的念想了……不能就这样让人带走!
可就在所有人偶被魔镜的力量本能牵引、步步试探着朝凛陌逼近的瞬间,几缕纤细柔韧的银白丝线悄无声息从半空垂落。
丝线轻轻缠上人偶僵直的肩骨、松动的关节,温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束缚力。方才还齿轮震颤、躁动不安的素胚人偶瞬间僵住,眼底躁动的镜光尽数熄灭。
是珂珂,她用无形丝线层层牵引,抽离了本不属于它们的力量,将密密麻麻的人偶逐一归位。
一只只惨白人偶乖乖转身,动作规整机械,依次退回四周尘封的橱窗里,贴合冰冷玻璃内壁伫立站定。方才充斥整座客厅的齿轮咬合声、细碎震颤声彻底消弭,极致的喧嚣骤然落幕,偌大的客厅落得一片死寂。
紧绷了许久的玩家们肩膀一松,悬在嗓子眼的气息终于缓缓回落,眼底皆是劫后余生的松弛。
唯独趴在碎镜片堆里的菲尔彻底癫狂。
他猛地抬头,开裂的木质脸颊扭曲变形,浑浊的雾气从眼窝汹涌溢出,朝着虚空厉声嘶吼:“珂珂!你这个叛徒,叛徒!”
“你明明和我一样,是制造者留下的重要人偶!你明明也守了这片镜域这么久!”
“你为什么要拦住它们!为什么要帮外人夺走主人的遗物!”嘶哑破碎的木质音回荡在空旷客厅,带着彻骨的悲愤与怨毒,字字泣血。
“珂珂,帮我拿回来好不好,拿回来我就原谅你丢下我们那么久的事儿,求求你了,把碎片拿回来,那是主人仅存的东西了……”卑微的乞求碎在冰冷的空气里,彻底撕碎了菲尔最后一点高傲。
他不再有力气爬行了,他拿不回来碎片了,他对着珂珂的背影又哄又骂,活脱脱一个精神分裂患者,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看着格外瘆人!
银白丝线轻轻颤动了一下,珂珂纤细的人偶身影低着头,她没有出声,只是稳稳收束最后一缕丝线,将躁动彻底镇压,直到橱窗的玻璃门一个接一个合上,【娃娃屋】彻底安静,再无一丝异动。
“菲尔,这是不对的……”珂珂轻轻说道:“他杀害了你的躯体,封印了你的灵魂,把你变成如今的怪物模样……”
“菲尔,这不对,你本该是自由的。”珂珂低下头去,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她依旧背对着菲尔,没有看他愤怒的脸:“我给你我的眼睛,是想让人看到那些真相,而不是……沉溺在他给你的谎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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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尔忽而仰头出刺耳的木质怪笑,笑声干涩扭曲,混着簌簌掉落的木渣,下一秒又骤然失声痛哭,眼窝涌出大片灰雾,两种极端情绪反复撕扯着残破的身躯,模样诡异骇人。
“是你先抛弃我们的!是你导致主人死亡的,一切都是你的错,都怪你!他明明给了你永生,给了你一切,你为什么还要这样诋毁他!”
珂珂肩头微不可察地一颤,垂在身侧的指尖攥紧,银白丝线在袖中轻轻绷紧,却依旧没有回头看他,她的声音轻得像浮在空气里的薄纱,裹着一层藏了无数年岁的寒凉:“永生从来不是馈赠,是他的私心,不过菲儿,你说的对,是我的错,一切都源自于我。”
凛陌没有管两人的谈话,他轻轻走到橱窗边,打开了中心的玻璃,按停了那个不停旋转的木马玩具,老旧木马旋转的吱呀声响彻底骤停。
沉寂多年的八音盒机芯停止震颤,积灰的木质转盘稳稳定格,那只被困在方寸之间、跟着旋律无休止打转的黄裙子木偶,终于结束了日复一日的轮回。
她动作缓慢、僵硬,四肢带着常年机械转动留下的滞涩,一点点从木马脊背挪落。鹅黄色的旧裙摆蒙着薄薄一层灰,布料陈旧软,边角磨得微微泛白,漆黑空洞的眼眸平视前方,没有情绪,没有波澜,像一具被抽走所有意识、只余躯壳的摆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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