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透过小小的椭圆形舷窗,在她恬静的睡颜上投下一层柔和的光晕。
少女睡得很沉,嘴角还带着一丝满足的、微微上扬的弧度。
偶尔遇到气流,飞机轻微颠簸时,她会无意识地在睡梦中往他身上蹭一蹭,鼻尖擦过他裸露的皮肤,像只终于找到安心窝巢的小动物,出一点细不可闻的、满足的嘤咛。
林弈侧头,看着她的睡颜,某些画面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来——海都临海别墅泳池边那个深夜,少女也是这般晕厥在池边上,胸脯随着残余的呼吸微微起伏。
还有更早之前,在他家书房的暗夜里,她赤身裸体,毫无遮挡地站在他面前,雪白的肌肤像上好的瓷器,泛着珍珠般的光泽,眼睛亮得惊人,声音明媚又大胆地说“我想叔叔要我的第一次。”
这个女孩,就像一团不管不顾、肆意燃烧的火焰,莽撞又执着地烧过来,把他小心翼翼维持了十八年的、表面平静的生活,烧出一个又一个焦黑的窟窿。
而可悲又可笑的是,他站在这些窟窿边,低头望去,看到的不是废墟,竟是从未有过的、灼热的光亮。
那种被强烈需要、被全然占有、被毫无保留地依赖和索取的感觉,像某种纯度极高的毒品,一旦尝过,就让人难以自拔地上瘾。
飞机在国都机场平稳着陆时,舷窗外已是华灯初上。城市的灯火如同被打碎的星河,在深蓝色的夜幕下连绵成一片璀璨而冰冷的光海。
两人很自然地回到了林弈的住所。
没有多余的商量,甚至没有交换一个眼神——一切都显得那么顺理成章,仿佛本该如此。
上官嫣然将自己的行李箱推进次卧,轮子碾过木地板,出轻微的、持续的滚动声。
她打开箱子,开始把里面那些颜色鲜艳、款式各异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挂在次卧衣柜里。
动作熟练,姿态自然,好像这里本来就是她的地盘。
酒红色的吊带裙、桃粉色的宽松针织衫、亮黄色的连帽卫衣……这些明快甚至有些扎眼的色彩,一点点侵入、占据了衣柜里原来的空间,像一滴浓烈的水彩,骤然滴入一幅黑白素描,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这件挂这里~这个抽屉我用了哦~”她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欢快的小曲,声音软糯轻快,将叠好的蕾丝内衣放进衣柜的抽屉,柔软的蕾丝边从抽屉边缘俏皮地探出一点。
林弈就站在卧室门口,背靠着门框,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在暖黄色床头灯光笼罩下的身影。
看着她像只忙碌又快乐的小鸟,一点点将自己的气息和痕迹,填满这个原本只属于他与女儿的私密空间。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仿佛被一种无形的手拉长了,又浸泡在某种粘稠而温软的蜜糖里,流动得缓慢而慵懒。
白天,林弈大部分时间待在书房,忙着完善那属于上官嫣然的新歌《爱你》的完整词曲。
上官嫣然就搬来一把椅子,紧挨着他坐下,双手托着下巴,目光专注地落在他敲击键盘的修长手指上,或是凝视着他对着乐谱微微蹙眉思考的侧脸。
偶尔,男子修长干净的手指在旁边的电子琴键上随意弹出一段灵光乍现的旋律,她会立刻跟着轻轻哼唱起来,声音软糯,带着少女特有的清甜和未经雕琢的天然感。
“叔叔,这里……”她忽然伸手指向电脑屏幕上的某段旋律线,指尖点在五线谱的某个音符上,“是不是加一点轻轻的鼓点比较好?哪怕只是很轻的底鼓?”
林弈有些意外地转过头看她“你懂编曲?”
“不懂呀~”她眨眨眼,“但我听得出来嘛。这歌的感觉是甜甜的,雀跃的,对吧?鼓点如果轻快一点,有节奏感一点,会不会更像……嗯,心跳加的感觉?”她说着,把手按在自己左胸口,似乎真的在认真感受自己心跳的节奏,“就是那种,扑通、扑通,看到喜欢的人,越来越快,越来越响的那种~”
少女说着说着,自己先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白皙的脸颊微微泛起一层薄红,像是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胭脂。
中午,通常是林弈下厨。
上官嫣然总会跟到厨房门口,跃跃欲试地说要帮忙,但每次都会被林弈用一只手轻轻按在餐厅的椅子靠背上。
“坐着,看着就行。”
于是她就真的乖乖坐好,双手托着下巴,目光赤裸裸、毫不掩饰地追随着他在厨房里移动的每一个身影。
看他洗菜时,修长的手指在水流下灵活地翻动翠绿的蔬菜叶,水珠溅起,偶尔落在他挽起袖口的手腕上,顺着紧实的肌肤滑落;看他开火翻炒时,手臂因为用力而绷出流畅漂亮的肌肉线条,衬衫袖子规整地挽到手肘,小臂的肌肉随着翻炒的动作起伏;看他偶尔舀起一勺汤,凑到唇边尝咸淡时,微微滚动的喉结,以及勺子里升腾起的氤氲热气,模糊了他清晰的下颌线。
她的目光专注得近乎贪婪,像是有实质一般,一寸寸地,舔舐过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节。
饭菜上桌,她总会很给面子地、夸张地“哇”一声,眼睛亮晶晶的,然后拿起筷子,认真而满足地吃掉每一口,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像只努力囤粮的小仓鼠。
吃完后,她会摸摸自己依旧平坦紧实的小腹,嘟起红润的嘴唇,用半是抱怨半是撒娇的语气说“叔叔,我要是吃胖了,腰变粗了,可都怪你~做这么好吃~”
晚上,是雷打不动的窝在沙里看电视的时间。
上官嫣然热衷于各种无脑甜宠的偶像剧,看到男女主角误会解除、深情拥吻的桥段,会捂着嘴偷偷笑,眼睛弯成两道可爱的月牙;看到因为拙劣误会而互相折磨的情节,又会气得抓起旁边的抱枕软软地捶打两下,粉拳没什么力道,更像是在表达一种情绪。
看到一半,她常常会忽然把一双冰凉的脚从沙那头伸过来,脚趾圆润白皙,轻轻蹭蹭林弈的小腿肚“叔叔,帮我捂捂脚嘛~好冷~”
林弈便会放下手里的书或遥控器,伸手握住她冰凉的脚踝,用自己温热干燥的掌心,将她那双总是暖不起来的脚包裹住,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细腻光滑的脚背皮肤。
少女就会趁机把整个人都缩进他怀里,寻找一个最舒服的姿势,像只终于找到热源的猫咪,脸颊贴着他宽阔温热的胸膛,耳朵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渐渐安静下来。
……
这样简单、重复、却透着诡异温馨的日常,持续了整整三天。
第三天晚上,电视屏幕的光在已经关掉主灯的昏暗客厅里明明灭灭。
上官嫣然靠在他怀里,忽然轻声开口,声音在只有电视对白作为背景音的寂静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叔叔,我好像……有点明白妍妍了。”
林弈低下头,下巴蹭过她柔软蓬松的顶。
女孩仰起脸,在电视机变幻的光影里,他能看到她脸上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浓烈的醋意“有这么帅、这么温柔、还会做饭、会打架、会写歌的爸爸天天在身边……”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微的颤抖,“换做是我,我也迷糊啊,不想有别的女孩靠近你。”
她抿了抿唇,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继续用很轻的声音说,那声音越来越低,几乎要融进电视的背景音里“我甚至……有点嫉妒她了。凭什么……她能独占这么好的爸爸这么多年?从小就能被你抱着哄,被你放在肩头骑马,被你无条件地宠着、护着长大……”
这句话,像一颗精准的子弹,猝不及防地击中了林弈心脏最柔软也最混乱的某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