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得不参与。”星池的嘴角极轻微地牵动了一下,那不是笑容,而是一种冰冷的笃定,“esg是现在最大的政治正确。谁公开拒绝,谁就会在接下来的融资、政府许可和公众舆论里落入下风。我们率先倡议,就掌握了定义‘标准’的主动权。即使他们私下抵制,明面上也必须跟进。而这,就够了。”
足够分化对手,足够转移焦点,足够……将天誉置于道德和行业的引领者位置。
张靖辞静静地看着她。
看了很久。
久到星池几乎以为自己的回答触怒了他,或者哪里出现了致命的漏洞。
然后,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不再是以往那种冰冷讽刺或玩味的笑。
里面掺杂了太多复杂的情绪……惊讶,赞叹,一丝被挑战后的兴奋,甚至……还有一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荒谬的欣慰。
“完美。”
他吐出两个字,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认可。
“逻辑无懈可击。策略精准狠辣。甚至考虑到了执行层面的公关和心理博弈。”
他将笔记轻轻放回茶几上,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眼神深邃得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吸进去。
“我差点忘了……”
他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她宣告一个刚刚现的事实。
“你身体里流着的,从来就不只是梁家的艺术细胞。”
“还有张家的……野心,和獠牙。”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距离再次被拉近。这一次,没有压迫,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近乎平等的、面对值得尊敬的对手时的凝重。
“我开始理解,张经典那个废物,为什么会被你迷得神魂颠倒了。”
他的语气里,第一次没有了对弟弟的鄙夷,反而多了一些复杂的了悟。
“他不是爱上了一只需要保护的兔子。”
张靖辞的目光牢牢锁住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他是爱上了一头,尚未完全觉醒的……母狮。”
那句“母狮”的评价落地,激起空气中肉眼不可见的尘埃震荡。
张靖辞并未期待回应,他更享受此刻这种由智力交锋带来的、紧绷且微妙的平衡感。
他转身,皮鞋在地板上碾过一个小角度,走回办公桌后拉开抽屉,取出一个信封。
没有电子传输,没有加密文件,只是最原始的纸质媒介。
“这是你的奖励。”
他将信封推向桌沿,指尖压在封口处,并未松开。
“但在你看之前,我要提醒你……真相往往比谎言更难下咽。”
那信封轻飘飘的,里面似乎只有薄薄的一张纸。
张靖辞观察着她,捕捉她眼底那一瞬间闪过的渴望与迟疑。
这种渴望并非针对他,而是针对那个名字,这让他心底刚刚升起的那点“欣赏”瞬间冷却,凝结成更锋利的冰棱。
sti11thinkingofhimfirst…还是最先想到他。
Letsseehomunetithstandrea1ity…让我们看看这份爱能经受多少现实的考验。
他松开手。
信封被拿起,撕开。
里面是一张照片,显然是偷拍视角。
背景是深圳某个廉价的街边大排档,夜色昏暗,灯光油腻。
张经典坐在折叠桌前,曾经那个意气风的贵公子此刻穿着一件有些皱的T恤,面前摆着几瓶空啤酒和一盘残羹冷炙。
他手里夹着烟,眉头紧锁,正对着对面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说着什么,神情焦躁,甚至……有些卑微。
而在他脚边,是一个黑色的旅行袋,拉链半开,露出一角红色的钞票。
这画面冲击力太强,足以粉碎任何关于“王子复仇记”的浪漫幻想。
它展示的不是英雄的落难,而是生活的泥沼,是尊严被按在地上摩擦的粗粝现实。
“为了维持那个空壳公司的运转,为了填补我给他挖的那个无底洞……”
张靖辞的声音适时响起,像画外音般冷酷解说。
“他在借高利贷。”
“而且是用你转给他的那笔钱做抵押。”
这当然是部分的真相,经过了精心的剪辑和渲染。
那笔钱确实被抵押了,但那是为了换取新的供应链渠道,而非单纯的填补亏空。
照片里的人也确实是道上的,但那是张经典在谈判,而非乞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