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感觉,就好似刚从地狱里满受了一遭刑罚,此时还没完全回魂。
陌生又令人生惧生厌。
宋妍垂首,抬手揉了揉眉心,不经意间,落在枕间的那枝重瓣榴花,蓦地撞入她的眼帘。
原本妍丽绚烂的榴花,徒留三两残缺花瓣。掀开被褥,道道嫣红,碾作红泥一般,留下了凌乱不堪的痕迹。
宋妍拈起床上躺着的那朵可怜巴巴的榴花,眸里尽是冷意,手上用力,榴花被狠狠掷在地上。
“姑娘醒了?”巧儿身后随着两个婆子,抬了热水进来。
昨夜卫琛放过她时,已是后半夜了。
许是见她疼得脸色太过难看,他也没再折腾着要水洗浴,略略收整,直拥着她睡了。
宋妍从床上下来,一头吩咐巧儿将窗户都打开。
“不成的,姑娘。”巧儿摇头劝道:“当下正是早凉时候,您又又刚起床,开了这窗,可别着了风,着了凉。”
巧儿这丫头说着说着,磕磕巴巴,自个儿耳根子倒红了。
宋妍没心思打趣她,只冷了些声口:“我也不是纸糊的的身子,一吹就破了。你只管开去,真着了凉,我保证你们爷责怪不着你们一分。若还不开,我可就真恼了。”
巧儿见如此说,不得已,只得叫了两个丫头去将窗户开了。
宋妍浸身入了热水里,将头枕在桧木浴桶桶沿,阖目。
室内令她不快的气息,随着夏日晨风,渐渐吹拂散褪,几近于无。
可她身上的这些痕迹,却沿着寸寸经脉骨肉,一道一道烙入心底,渐渐化为名为“仇恨”的丑陋的疤。
宋妍沐浴完时,指腹上的皮肤都有些发白发皱了。
巧儿一行给她擦着湿发,一行赞叹:“姑娘您头发真好。”
宋妍没应,转而提起另一个话头:“怎不见上避子汤来?”
巧儿愣了愣,没懂:“姑娘,甚么是避子汤?”
见巧儿这副呆瓜模样,宋妍略一思索,便教人传了掌事的一个妈妈来。
哪知听闻宋妍这一请求,那妈妈一时没收住脸上的惊怪之色,朝宋妍觑了又觑,好几眼后,才回过神来,埋首恭敬道:
“姑娘,老婆子我见的少,不曾听闻有甚么‘避子汤’一说。敢是姑娘在哪儿听岔了?”
宋妍从宝相花葵花铜镜里,暗自窥着那妈妈脸色,半是好奇,半是试探:
“那有无其他避孕的法子?”
那妈妈满脸为难之色。
宋妍叹了口气,浓浓愁意染上眉梢,叫苦:“也是我命薄,如今这位爷虽于我有几分见怜,可府里的奶奶到底容我不得,不许我有个一儿一女傍身的,这一点爷也都是知道的。”
这满院子里的人,都拿宋妍当外室看。心底没几分真尊重,倒是忌惮她身后的卫琛,与那莫须有的正房奶奶。
听得这句,那妈妈半含半露的话,才缓缓递将出来:
“回姑娘,这避子汤,是真的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不过,老奴听闻,大户人家里,房事过后,也有熬煮了藏红花水,洗冲干净,也可避孕。”
这就是胡扯了。
这法子,也就能糊弄糊弄没学过生物知识的古人。
宋妍皱眉,追问:“可还有其他法子?”
“这”妈妈吞吞吐吐:“倒是有其他避孕的法子,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有伤根本。”
若是能一劳永逸,也不是不可以。
“什么法子?”
“老奴听说,那些行院儿里女子,是经年服用五毒散的,便是为了避孕。”
“哦?”宋妍挑了挑眉,“这五毒散里都有哪几位药?”
婆子支吾道:“水银,砒霜——”
“天老爷!”巧儿一听这话,惊得怪叫起来:“你这婆子好没分晓!我们姑娘好端端的,去吃这些个虎狼毒药作甚!”
宋妍眸里的光一下就灭了。
这哪儿是伤了根本,这样的避孕方式,怕只是通过慢性中毒,伤了女子自身半条命,换来的。
犹在沉思间,巧儿已将人赶将了出去,折回来后,扑翻身跪在宋妍跟前。
“你这是作甚?快t快起来!”
这丫头却下了死力气,随宋妍怎么拽,都不起来,只哭哭啼啼告求宋妍:
“奴婢脑子笨,将将才转过弯儿来,想明白姑娘要做什么!”巧儿一壁抹眼泪,一壁抽泣苦劝:“姑娘莫要气苦了,昏了头,听那贼婆娘胡侃这些个歪话!一句也不要听!那些法子都是阴毒害人的法子,姑娘莫要犯傻,白白作践了自个儿的身子!”
宋妍本就不打算伤害自己。
可这句话还未说出来,巧儿情急之下,另一套劝辞已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