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挺直身体,脊背微微弓起,左手掌按住自己的头,右手攥着短箭,箭尖抵在自己的心口。
他的工装外套口袋很多,心口处刚好就有一个口袋,里面被他塞了一块儿铁片。
因此被戚弈心操控的情况下,仅凭他自己按压,是刺不透铁片的。
江航也早猜到了,戚弈心会用什么样的说辞来攻击他。
可尽管做足了心理建设,当心钟不断敲响,眼前的戚弈心的脸,逐渐变成他妈妈的脸。
腹部多出一个又一个窟窿,鲜血向外涌,却还在对他微笑时,江航的意志,还是撑不住崩溃掉了。
“啪!”
那块儿铁片,被他的内劲冲碎成了两半。
却也如他的预判,惊醒了心脏里被沈萝种下的“羁绊”。
刺客的法器和说客的法器,在他体内完成了一次能量对冲,导致他意识深处那个巨大的表盘,剧烈震荡。
无数杂乱的记忆,开始走马灯般闪现。
一时之间,江航甚至有些分不清楚自己究竟是谁了。
戚弈心看着他时不时甩头,双眼爬满了红血丝,手上的血液抿了一脸,只觉得恐惧。
迟迟等不到沈维序前来支援,而她对江航的精神打击,也快要趋近自己精神力的极限。
再这样僵持下去,戚弈心估算,自己会先崩溃。
催动璇玑晷,消耗的全都是她的精神力。
戚弈心目光下垂,瞥见了沈锈手里的匕首。
她弯下腰,去捡那柄匕首。
一不小心又瞥见沈锈那张惨不忍睹的脸,心脏再是一阵狂跳。
戚弈心慌忙站起身,双手握着匕首的柄部,尖端指着江航,却迟迟不敢刺过去。
她向来只动口,从没有使用过兵刃武器。第一次知道,原来拿刀杀人,并不是手起刀落那么简单的事情。
这时候,她听见江航痛苦地呢喃:“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戚弈心刚才已经听过好几遍,应该是他对家人说的。
但这次江航加上了一个名字:“戚弈心,对不起。”
戚弈心愣了愣,据她所知,江航不是个会用这种方式耍诈的人。
江航扔掉短箭,双手抱着头,每个字都说得很艰难,却是很标准的国语:“你虽然是被徐绯抓来的,但最终答应使用心钟催眠我,是因为我们答应了你……当这封信寄回十八年前,我会让我叔叔按照你给的地址去寻找你,提前告诉你,千万不要使用璇玑晷去干涉你妹妹的婚姻,你要制止她,纠正她……”
戚弈心听到这句话,自己脑袋里也是“嗡”的一声响!
她会加入沈维序的阵营,是因为她经常和夏家对着干,遭到夏家的“通缉”,不敢露面。正经工作做不了,为了生存,不得已。
戚弈心有个亲妹妹,没有说客的天赋,却有一颗恋爱脑。
从她开始谈恋爱,戚弈心就被央求着使用过很多次璇玑晷。
洗脑那个花心的男人,劝退一茬又一茬的第三者,缝补她那千疮百孔的婚姻。
可到了最后,她妹妹还是由于不断积累的抑郁,在生下一个女儿后,自杀了。
戚弈心大彻大悟,她最该洗脑的根本不是别人,而是妹妹。
她陷入了癫狂中,总是忍不住假设,如果自己不是一个说客,不认为自己可以凭借天赋掌控局面,那么从一开始,她就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妹妹和那个男人结婚,扳正妹妹那不正确的情感价值观。
戚弈心痛恨自己的失误,但膝下还有妹妹留下的孩子要养活。
她必须撑下去,就只能将这股恨意,转移到制造出十二客的夏家头上去。
一有机会,就和夏家对着干。
她知道自己钻牛角尖,偏执狂,但她没办法,身为说客一旦精神崩溃,她会被璇玑晷反噬死。
“可惜……”
江航原本抱着头的双手,慢慢放了下来。
他站直了,声线变得极为冷硬,国语没那么标准,但也不差:“时光倒流了十八年,来到第二周目,那封信一个字都没显示。我家的灭门提前了十五年,你家的悲剧也没有改变……答应你的事情没能办到,无论如何,该说声对不起。”
“但你早就已经和我们一起努力过了,并不是什么都没做,我脑海里的心钟就是证据。”
“第二周目,我们还能轻易找到你,是因为第一封信显现后,暴露了你的地址。我们抓到你,你肯再次帮忙,足够说明,你在得知自己努力过以后,已经想通了,不再钻牛角尖。那种释然的感觉,你仔细回想,是不是很好?”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戚弈心被他搅合的心神大乱,想要再次催动璇玑晷,撞击心钟,“怎么释然,全都来不及了,我死了的妹妹不会活过来,就像你的家人,能活过来吗?”
江航置若罔闻,声线没有刚才那么冷硬了:“时光再次倒流一年多,来到第三周目。夏正晨说,念在你这周目除了对付夏家,还没来得及做其他错事,并且两次协助我们的份上。他愿意既往不咎,夏家也不再针对你,他让你去找个正经工作,照顾好你妹妹的小孩。”
话音落下,江航轻而易举地突破了她的精神禁锢,疾步上前,朝她颈部劈了一手刀。
匕首“哐当”落地,戚弈心也缓缓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