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然而,陈闲余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他知道自己今天心绪起伏过大,怕睡着后不小心说些不该说的话,于是就用以前的老办法,在嘴里塞上布再睡。
可他唯一没料到的是,自己会在夜间起烧,导致晨起的时间晚了些,张夫人就过来看看他怎么回事,这一看不要紧,被她发现自己堵着嘴睡觉还发热了不说,意识模糊间,竟差点失手伤了靠近他的张夫人。
虽说陈闲余当时抓她脖子的时间很短,几乎在两秒之间认出来人是谁后,就迅速松了手,但他这反常的反应到底是引起了张夫人的注意。
她二话不说就请了大夫,这次任凭陈闲余如何拒绝也没用。
“贵公子应当是昨日吹了风,风邪入体,再加上忧思过重,心火郁结所致,不碍事,开两副药喝下,等退了热就该没事了,但令郎年纪轻轻,身体底子是虚了些,最好还是得补补……”
一把白胡子的老大夫坐在陈闲余床边,一边诊脉,一边缓缓说着。
“这……那便烦请大夫开药吧,该补是得补。”
张夫人最开始蒙了一下,后皱眉,神情严肃的看了眼靠坐在床上的陈闲余,直接道。
心里也是纳闷儿,她看陈闲余平时挺有活力,上房揭瓦都不成问题的样子,怎么还身体虚呢?
陈闲余收回手,还想找找借口,干咳两声,“咳咳,母亲,不妨事不妨事,大夫嘛,总爱把小的往大了说,说来说去就那几套说辞,我自己还能不知道自己吗,我身体一向好的很。”
“你闭嘴。”张夫人冷着脸,不由分说制止了陈闲余的胡咧咧。
一旁的大夫一听这话也不乐意了,“公子这是不信小老儿的医术?小老儿行医治病多年,在京中那是有口皆碑的,公子还是莫要讳疾忌医的好。”
陈闲余:“……”
他还想挣扎一下,但触及张夫人扫射过来的视线,又乖乖闭上嘴。
算了,事情都到这一步了,想来找什么理由张夫人都不会信的。
看他别过脸去略显沉默的样子,张夫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恐怕昨晚约莫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不想找大夫。
“大夫这边请,我们出去详谈。”
张夫人客气有礼的请大夫出去,临走还不忘给陈闲余一个等会儿再找你算账的眼神儿。
陈闲余:“……”
面对室内张家几人投来的视线,他干脆躲进被窝,来个眼不见为净。
“行了,你们大哥这里有我和你们母亲照看,你们不必担心,回去做自己的事吧。”张丞相慢悠悠开口道。
张知越看了眼此刻躺在床上,背对着他们的人,敏锐的意识到陈闲余有事在瞒他们,碰了碰身边弟弟的胳膊,让他及时闭上了想要问什么的嘴,又拉着最小的张乐宜走了。
室内顿时只剩下张丞相和陈闲余二人,还有站在门外和大夫讨论病情的张夫人。
一室安静,张丞相自顾自坐在凳子上喝茶,半点不急的样子,直到张夫人让人把大夫送走,入内,她开口打破寂静。
“闲余。”
她沉着声,叫了一遍。
陈闲余乖乖的转身,从床上坐起。
“母亲。”
然而张夫人下一刻却又是眉头一皱,看他穿着单衣就这么坐在床上,虽说屋内烧了地龙,但冬日到底还是冷的,又沉着声说了句,“把被子披上。”
“哦。”陈闲余小心翼翼的看她一眼,乖乖换了个姿势,用被子将自己裹严实。
然后,半垂着眼皮,不敢看她。
“我问你,你睡觉还有把嘴巴堵上的习惯,这样睡的好?”
张夫人仪态端方的站在室内中央,离陈闲余持有几步的距离,肃着脸,面对他问道。
陈闲余缓缓回道,“我睡着了,有时候做梦就爱咬东西。”
“也不经常这样。”
张夫人看着他,脸色更冷了几分,“那大夫说你忧思过重心火郁结呢?又是怎么回事?”
“大夫年纪大了,十个里面有九个病人都差不多是这套说辞,母亲不必在意。”
“呵……”张夫人冷笑一声,又扫向一旁喝茶不语的张丞相,好像什么都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甩袖走人。
陈闲余叹了口气,“母亲好像在心里起疑了。”
那走时充满愤怒又带着点失望的一眼,不消多说,陈闲余也能猜出这一点。
张丞相端着茶盏,淡淡的回他一句:“她又不笨,只是性子纯善,很多事情都不愿多思。”
简单的人,快乐来得才简单。
要不然张夫人都是三个孩子的娘了,也不会看着比同龄的人要年轻的多,每天浇浇花晒晒太阳、花时间美美的打扮自己,做些让自己快乐的事情,大概这十几二十年来,最让她烦躁操心的就是孩子的成长上,比如:二儿子的功课……
没办法,谁让跟另外两个一个天性老成独立、一个伪小孩儿比起来,就他看着最让张夫人不省心。
“这次,是我大意了。”
他也没想到张夫人会大清早来他院里看他,更没想到自己会病。
两人一个语气淡然,一个声音冷寂、面无表情。
“知道你不愿意说,她这次问不出来,生几天气也就过去了,不会再追着问,除非……你再做出点儿什么让她又记起来。”张丞相侧身对着他,说到这儿时,转头丢给了他一个眼神,“你懂的,翻旧账。”